他懒懒收回目光，笑而不语。

晏无涯没有转头。

尾璃更不服了，眨了眨眼，凑近些许：

晏无涯忽然抬眸看她。这一眼，竟少了平日里所有漫不经心。

「生死关头，我定会尽我所能保护你。」

晏无涯翻了个白眼，依然没有说话。

那感觉教她很不喜欢。

「我年岁尚轻，于魔族而言，不过几百岁，控制力自然不如晏无寂那等怪物。」

来时少，去时早。即便留在她身边，眉宇间也时常压着隐隐的躁意。她伏在他怀里，偶尔抬眼看他，总觉得他似是望着自己，又似是透过自己望向旁的什么。

日光斜斜穿过茂密枝叶，一白一紫两道身影半隐在林影里。吵嚷声一句接一句，被风吹进空旷荒野，断断续续地散在晨色里。

晏无涯缓缓开口：「高阶魔族长得像人，却不是人。」

是夜，烬月台。

尾璃转头望他。晨光被枝叶割得斑驳，落在他侧脸上，将那张素来带笑的脸映得有些陌生。她想起那夜于西境外翻涌的紫气、魔藤、锁链，还有宓音破碎的泣声。

尾璃望着远处那队渐行渐远的巫族人，沉默许久，才低声道：

唤他一声，若她在他面前落下一滴泪，他便放不了手。

尾璃鼻尖一动，闻到那熟悉的冷冽魔息，顿时翻身坐起，八条雪尾也跟着一齐抬了抬。

「小狐狸。」

「不能在最后一刻亲手毁了它。」

尾璃望着他，一时不语。可下一瞬，她忽然笑了一声。

晏无寂会失控吗？

尾璃听得安静。良久，她才好奇问道：

尾璃见他久久不语，尾尖轻轻一顿：「无涯？」

「那……魔君也会失控吗？」

晏无涯嗤笑一声。

「要不先打道小的？」

尾璃扬了扬下巴，八尾在身后轻轻一晃：「我想过了，你那夜那道雷，我肯定能挡。」

尾璃在他身旁坐下，一袭浅紫纱衣轻薄柔软，八条狐尾懒懒垂在身后。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方，轻声问道：「不去见她？」

晏无寂立在门边，一身玄色寝袍，衣带松垂，墨发半散。烬月台内鬼火柔暖，落在他脸上，看得尾璃心口轻轻一跳，狐瞳亮了起来。

「若是不信，你再打一道下来，我挡给你看。」

尾璃却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数条尾尖也跟着轻轻一扫，跃跃欲试。

晏无涯望着远方，淡淡道：「我好不容易，才逼自己替她选了一条活路。」

尾璃捂住额头，气得尾巴都炸了一瞬：「你怎么这样小气？」

她怔了怔。

「谁要你保护？」

晏无涯苦笑了一声：「我也没有想过。」

晏无涯的呼吸驀地一滞。这问题来得太轻，毫无预兆地刺进他心口。

可今夜不同。

殿门轻啟，来的却不是侍女。

「平日里披着人皮，说几句像人的话，可一旦魂海失守，心里那点妒、恨、贪，便会被放大到无边无际。」

那道月白身影越走越远，终于化作晨雾里一点模糊的光。

他自嘲般牵了牵唇角。

下一瞬，一道纤细身影自树影间轻巧落下，衣袂擦过墨绿叶片，几乎未惊起半点声响。

像是她熟悉的那个魔君又回来了。

尾璃原本已准备歇下，正伏在榻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自己的尾巴。听见殿外脚步声时，她连头也没抬，只慵懒道：「不必添香了，我今日睏得很。」

「……我没想过你会让她走。」

他看起来仍是冷淡的，眉眼间却没有前些日子那股沉沉压下的鬱色。步入殿中时，气息从容，连望向她的眼神，也似乎重新有了她所熟悉的热度。

她道：「那夜，你一点都不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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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叶间忽有一缕极淡的甜香拂过。

晏无涯偏头看她。

「魔君？」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尾璃心口一酸，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竟是这样想他。明明他也曾来过，也曾抱她、吻她，可这些日子，他心神不在

他一向都是这般冷而矜贵的模样。可近日不知为何，他身上总像覆着一层阴霾。

这个问题，他想也不敢想。

尾璃顿时瞪他：「你不信？」

晏无涯抬手便在她额上一弹：「要雷，自己去问晏无寂要。」

晏无涯一字一句道：「你我有朋友之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