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吻是黑暗中的星辰，是独行者的灯火，是她一遍遍回忆咀嚼的甜蜜。

皇帝不可能无缘无故放过自己，只派了一个人来，显然也不是要提审她，如果是要审问的话，此时出现的应该是起码两个以上的狱卒，且她也不应该靠着自己的双腿好好地走着，而是被押解过去。

天牢里的日子并不快活。

今日是个难得的好日子。

她坐在一颗梧桐树下，盖着厚厚的毯子，阳光懒洋洋地洒在她的身上。

沈青薇站在原地，并没有跪下去，而是颇有些失礼地打量着皇帝的脸色。

帝王转过身，耐心地等着她。

沈青薇的脚步却仿佛被黏在了地上一般，心中的欢喜被抽去，惶恐如同一个巨大的黑洞，吞噬了她的所有勇气。

热水，暖汤，长发在侍女不懈的努力下，终于从稻草状变得顺滑。

“闭嘴。”年轻的帝王在太监尖锐的嗓音中回过神，疲惫地看了沈青薇一眼，对于她没有行礼的行为，半字不提，只是道：“走吧，阿姐想见你。”

想到这个可能，她的内心就止不住欢呼雀跃起来。

……

皇帝看她一眼，眼中闪过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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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没有将沈青薇直接带去公主府，而是带着她先回了新的沈府，也就是她的住宅，已经提前等在那里的下人，在她下了马车之后，便送上了沐浴更衣所需要的一切东西。

支撑着沈青薇在这段黑暗的日子里不迷茫，不彷徨的，是赵星月失去意识前给她的那个吻。

沈青薇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快要认不出来。

可怕的不是随时都在响起的惨叫哀嚎，也不是蚊虫鼠蚁，真正可怕的，是孤寂。

“陛下，沈青薇带到了。”

对这套流程再熟悉不过的沈青薇，越往外走，心头越忍不住升起希望。

“沈青薇，你见陛下不跪，可是——”

沈青薇捂住嘴，“这到底是——”

京城的第一场雪还没下来

在那种环境里面，人的确是很容易陷入崩溃和绝望之中，比起严刑拷打，这种折磨更容易击碎人的心理防线。

年轻的帝王脸上满是憔悴，少了数日前她曾经从他脸上看到的重掌朝堂的意气风发，两只向来透着精光的狐狸眼里面，也写着迷茫。

他们的神因为坠马失去了在战场上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展现自己神迹的能力，又在马车中昏迷不知何时能醒生死未卜，于他们而言，无疑是信仰的一次又一次崩塌。

无边无际的黑暗随时做着将人吞噬的准备，沈青薇也终于用自己的亲身体验明白，为什么在提审前，大理寺的官员总爱将犯人扔进天牢里面关一关。

她张了张口，嗓子里像是卡了一团铁砂，想要说话，却没有听见自己的声音。

惠风和畅，阳光明媚，冬日凌冽的风不知道藏到了何处，空气中浮动着称得上是暖意的东西。

花了好一会儿的功夫，沈青薇才从茫然中回过神，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殿下，殿下怎么了？”

“你随我去便知道了。”

但见到皇帝，沈青薇内心的喜悦却很快被压了下去。

沈青薇是在长公主府的院落里看到的赵星月。

即使沈青薇是无辜的，他们却无法不迁怒到她的身上。

皇帝放她出来，是不是意味着——赵星月已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