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喜朝脸上的神情恳切，一看就没有在遮掩。

“能别说话了吗？”

她见她迟迟不动，蹙紧眉，再次点了点她表格，

……

中间陡然空出的多功能白板，仿若一道泾渭分明的楚河界线，将林喜朝的态度昭示个彻底。

“哦。”

苟方许耸了耸肩，“得，你是真的很装。”

“所以你和柯煜一个小区，应该是认识的？”

“那我还看到他在跟你说话？”

“哦嚯嚯。”

“可能这样才能让大家都注意到吧，你别说，不是江春华喊着改的话，我们还不知道人住在那儿。”

有细小的笑声不断传出，穿杂进她粉笔的刷刷声中，仿佛是成群老鼠在咬啮墙角。

她说完就将中间的移动黑板推向最左侧，滚轮哗啦啦一划，再嗑撞向黑板壁。

更别提千樾山，住里面的不是老钱就是芙城政要，圈子里基本上都能定位到房主家的背景。

他见她不回答，还加大了背诵的音量，将他的问询完完全全地排斥在外。

苟方许吹了声口哨，有些幸灾乐祸地瞧她，“难兄难妹呀学霸，等会儿借我抄。”

【举酒属客，诵明月之诗，歌窈窕之章。少焉…】

【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

她抿唇如实说，“可能是我刚好坐他附近，有点干扰到他，他只是在提醒我而已。”

这还是她第一次被这女孩搭话，此前几乎没有任何交集。

讲台上四面黑板，林喜朝站在左数第二格，一笔一画地在黑板上专注默写。

“那你们怎么一起上车？”

林喜朝指腹紧捏住粉笔，继续写，

左侧第三排的女生在她落座时问，“林喜朝，你认识理一的柯煜吗？”

林喜朝沉默着搁了笔，跨出座位。

“…我耳机不小心外放了。”

“班长过来收下表格。”

说来也好笑，这是她转来这么多天里第一次有人主动加她好友，或许是因为千樾山，因为柯煜，但千樾山她只是寄住，她和柯煜的真正交集，也不过一句话的时间。

她是最后一个回到座位的。

教室里从江春华跨进来时就已鸦雀无声，此时大半个班的视线都聚焦在林喜朝身上。

“没什么好避的吧，我们学校住越溪春那块儿的也不少，也没像她一样避吧，还得让江春华喊着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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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方许照着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抄，边抄边过来搭话，“诶学霸，千樾山已经几年不出房了吧，上次腾出一套还是走法拍，你们家做什么的呀？”

林喜朝闭了闭眼，深沉呼吸。

江春华被教委喊出了教室，身后各种声响此起彼伏。

“你也是真的很吵。”

她耳根已经有些发红，违抗也不过一秒，咽了口唾沫，低下头，拾起笔，将栾岗给重重划掉，填写上千樾山。

女生撑着脸对她笑，“我看到你们一起上车。”

她有些错愕。

“今天我在公交车上碰到你们了，36路。”

这声响不小，引起所有人注意。

“得让我来帮你改？”

她小声默念，“少焉，月出于东方之上，徘徊于…”

苟方许努着嘴，和旁边那人阴阳怪气地笑，再撇着唇角看向台下众人，嘲讽似地轻摇两下头。

“吁——”

苟方许在竖起的课本下朝她暗戳戳竖了拇指，用口型张合一句，“牛逼”。

女生笑笑，拉长语调，“那先加个联系方式吧，我们早上可以一起来学校啊，放学也可以一起走，做个伴儿嘛。”

“她居然住千樾山啊我靠？那干嘛要先给自己填个栾岗，避嫌吗？”

南边新贵区还没发展起来时，这里早已经是别墅云集，周边的几套房产放现在揣着钱都住不进。

“只是同一个公交站台而已。”

林喜朝不明白这个道理也要懂得避嫌，她用手掌肘揉着耳朵，这四面八方的话已经严重干扰到她背诵的思路。

苟方许还在叨逼叨个不停，“说一下又怎么了，我也住那块儿，指不定我们家里都还认识。”

粉笔磨出的白沫将掌心扑得灰腾一片，她毫不顾忌地往裤腿上擦，借此契机，将自己无处安放的视线定格在地板。

林喜朝手指一顿，抬腕抽了张纸擦拭掌心，她缓慢摇头，“我不认识他。”

芙城富人圈也就这么大，千樾山所在的西区-越溪春这块儿更是老芙人心中的奢门贵地。

“快改。”

江春华拿起教案往前走，又朝林喜朝一指，“等会儿你和他俩一起上讲台。”

林喜朝刷地停住粉笔，像是忍无可忍地皱紧眉，她转过脸来，提高音量回复他，

“徘徊……”

收录在班长桌上的资料表已经被尽相传阅，大家对下课发生的那茬事有无聊好奇心，于是找到缘由之后，便开始了对她居住地址的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