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王道久

他受不了了，最近的噩梦全是被推下了万丈深渊。那种失重的距离，时间也被放慢了，似乎在故意延长痛苦与惊悚的战线，让林束近乎绝望。

床下的黄老板很好，很贴心，对他很照顾。

他睡得着，林束已经快不行了。整夜整夜不睡觉，走路都发飘。他一方面就想，怎么能把黄老板推了？一方面又想，那人到底什么意思？还想再偷我不成？

但林束吓坏了…确切的说是吓尿了……

林束感受不到一点快乐，他的自尊被人踩在脚下剁碎了。盲人的自尊远比视力更让他们执着，但现在他成了黄老板口中的婊子。他看不见，总依赖着耳朵判断，有人说绿灯了，他就知道能走；电视上说下雨了，他就记得带伞；可现在有人说他是婊子了，他听见就开始怀疑…自己是婊子吗？

就是同情！怕他找不着路回家，万一哪天路口停上了车——他不就晕头鸡似地四处转了吗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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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床上好凶，他会把他像玩具一样拧来拧去，摆出各种奇怪的姿势，还会骂他“烂货”“大松货”“街头鸡”

都不一样。

他的世界本来就小，这下两个问题就给塞的满满的，压抑地说不出话。

他一定是同情这个小瞎子……

黄老板驰骋在他身上，巴掌把他屁股拍出波浪……林束要哭了……但他没有，他不会在这哭。

但他不知道——林束就站在三楼的小窗口，听着他走远。

黄老板说，“你在闹什么脾气？”

搞得上铺阿城拼命晃床，“你他妈这呼噜打的谁能睡着！”

一这么想，他就放松心情睡的呼天倒地。

自己是烂货吗？是大松货吗？是街头鸡吗？……是没人爱万人嫌的瞎子吗？

两人什么话都不说。林束不明白他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跟着自己。

其实也是坐牢的时候，大家都打，他也跟着被传染了，以前真没有！

王道久每晚都蹲在巷子口，会看林束有没有回来。有的话就不做声地看他走进来…从身边穿过…进入楼道。

黄老板哈哈大笑，突然抽出手把林束猛地向前一推，“啊啊啊！”

林束说，“说什么？”

说实话王道久更愁。

起码不会在黄老板面前哭。他咬着嘴唇。努力不发出任何声音，包括哽咽，包括呻吟。这是一种无声的对抗，他封闭自己的五官，看不见听不着，也不出声。这就是他——一个盲人的反抗，不说话，学哑巴。

黄老板把他放在楼梯栏杆上而已。

林束觉得自己要死了，“啪”，结果他扑倒在地毯上。

他一直是个自恋的人，从来没这么讨厌过自己。都还过钱了还扯这些有的没的干嘛？毛病吗不是？

林束说，“我不会叫…叫什么？”

林束说，“我没有”

黄老板说，“不会叫就说”

黄老板不满意，撬开他的嘴让他叫，“你是瞎子不是哑巴！叫！”

然后离开。

每每从梦中惊醒，睁开眼，他被更大更深的黑暗吞噬着。

一听黄老板打电话要来接他，他就手抖头晕又难受……但是又不敢说，而且还想要钱。

这天黄老板刚从珠海回来，说晚上吃过饭来接他。林束走到门口就不行了，把这门不想关。可是他又不能不关，然后下楼站在小区外面等……可是他不想去，他害怕，他抗拒。他甚至开始怀念站街的日子了。

王道久翻个身又睡着了，我打呼噜吗？我根本没听说过。

他把林束脱光了拷在餐桌脚上，看他迷茫的蜷成一团。或者把他拉到阳台上，把他放在栏杆上，脚下是高楼大厦，夜晚的风穿梭在林束的腿间胯下，他被吓哭了，死死地抱住黄老板的胳膊，“让我下去吧…求求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