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师父不跟我说呢？”

豪迈当年被兹昆一族喂养之时，应当也是吃过熟食的，对着谢陟厘手里的东西又蹦又跳，舌头伸得老长，口水滴滴嗒嗒往下淌。

第70章 白衣

他真喜欢这样的阿厘。

“我想，兹昆一族走到最后, 你的亲人只希望你能平安成长, 一世无忧。”风煊道，“你生活在北疆, 若是知道自己是北狄人, 二十年来, 还能活得这么平静吗？”

且不说年幼的自己能不能接受自己是个北狄人，就说师父也不可能顺顺当当地把一个小北狄人留在身边。

北狄长年侵扰大央边境，北疆人不堪其扰，损失惨重，对北狄人恨之入骨。

她一面说，一面拿树枝把火堆里烤着的东西扒拉出来。

兹昆一族自视为天神的侍从, 从不涉足凡尘, 幸存的族人在这一带避世而居。

孩子们做游戏都是派出最没有地位的那一个扮成北狄人，然后其它人便追着那一个打。

入夜后, 谢陟厘脑袋搁在膝盖上, 眼睛望着篝火，轻声道, “他从来没有提起过。”

但所有的过往都已经被埋葬在黄沙之中，实情到底如何，谁也不知道，风煊只能推断——

风煊默默地看着谢陟厘。

风煊一生亲缘淡薄，从未感受过深厚的亲情，也生不出深厚的痛苦。

“师父……”

但谢涛的尸骨为什么会在山谷？

她此时得知自己可能是兹昆一族后人, 心里头都十分纷乱。

没想到风煊已经剥好了一个，递给她。

刚扒拉出来的十分烫手，谢陟厘左手换右手，呼呼吹气，脸颊鼓鼓的，嘴巴嘟起来，像条小金鱼。

谢伯父，你看到了吗？

火光在谢陟厘眸子里轻轻跃动，谢陟厘想了想，发现是的。

也许是生存的地界太小供养有限，也许是侍神之人清心寡欲, 族中人口逐渐凋零，最后一个孩子被托付给路过此地的谢涛。

现在，她来接你回家了。

四年时光过去，她跪倒在师父的面前，所能见到的却只有一具白骨了。

谢陟厘是爱哭的，也很能哭，但风煊从来没有见她哭得如此伤心，好似肝肠寸断。

四年前师父摸着她的脑袋离开，嘱咐她好好照顾小羽，等他回来带他们去云川城赶集。

当年随安祟恩出发的人, 没有一个提起兹漠有绿洲，那片山谷显然是个不为外人所知的秘境，安祟恩当年处死谢涛的地方, 显然不在山谷中。

火光在晚风中摇晃，映得两个人的脸都有些发红。

你的傻徒弟，一直很听你的话，乖乖当一个兽医，好好照顾小羽。

谢陟厘头顶仿佛还残留着他掌心的余温，眼前仿佛还可以看见师父的面容。

“嗷呜”，豪迈挤过来，表示还要。

谢陟厘泪如雨下。

这些是她在山谷中挖到了根茎，也是他们这些天来的粮食，也不知叫什么，生吃时颇为水嫩，烤熟了则粉粉糯糥，像是山芋。

“算啦。”谢陟厘想了想，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世上已经没有兹昆一族了，我是与不是也没什么打紧的。”

谢陟厘便把第一个给了豪迈，然后再剥了一个给风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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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煊看着她微笑。

应是漠狼有灵性, 认得曾经来过的谢涛, 将谢涛的尸首拖到了山谷中。

只是看她这样哭，他的心中隐隐作痛，他将谢陟厘揽入怀中，谢陟厘抓住他的衣襟，嚎啕大哭，像是要把这几年来所有的委屈和伤心一朝哭尽。

已经过去的便放手让它过去，尚未到来的也很少去忧心，她总能紧握着当下，人生在她手里如此清澈明晰——就是一日三餐，一饮一喙，春去冬来，岁月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