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下冰鉴，换上小袄, 薄薄的辉月纱裹在身上, 在屋里坐一会儿, 还要生出些热意。

她知道缘由, 也没指着他作答, 挥手让丫鬟们出去，撂下手上的闲书, 起身到他跟前说话。

一锤子的买卖，定下来的可不能改。

马尾毛细密的从宣纸边缘划过, 将封边的绢布铺开舒展, 沙沙声像是在下雨, 听着也不能让人心安。

今上登基后，追封其为明昭帝。

泥泞里，车辙辗轧出两道清晰的印子。

“母亲不是说了, 詹事府早有打算, 他们是为了逼常家交出梧州的铁矿，也不是为着咱们。”

须臾，一辆送货的板车从北城门出去，雨水渗透了上面的草席，依稀露出棺材一角。

他看了看手上的匕首，锃亮的刀锋映着人影。

“我……我……”那泼皮像是嗓子眼儿里塞了馒头，满肚子的害怕，说不出口。

泼皮吓得听话，刀光闪过，地上洇出一片深红。

铜掌柜声音缓缓，一字一句都讲的清清楚楚。

“这幅画倒是应景，正是秋收, 我在城外见他们捡麦子，路边停着的牛车上就堆着这样。”

“饶你？”铜掌柜笑着摇头，“拿你这条命换你老娘后半辈子富足，你自己选的，这会儿还想反悔不成？”

夏末, 最后一声蝉鸣落定，淅沥沥落了三两天的毛毛雨，天气便凉起来了。

稀疏的头发扥紧了头皮，那泼皮不得不仰头求饶：“您……您……您饶我这回……我再也不敢了……”

听说，当年崔家冒天下之大不韪，率军进京，为今上登基扫除一切障碍，也是因为那位明昭帝的缘由。

前朝太子她虽不知是谁，但明昭帝她却知道。

听说其文治武功举世闻名，世间再无出其左右，只可惜，英年早逝，于平嘉十三年，薨于长春宫。

这要是抹了脖子，可是不疼。

曲妙妙从书本里抬头，道：“谁惹你了, 憋着搁这儿撒闷气？”

铜掌柜一把扯住那泼皮的发揪。

眼跪在脚边的一个泼皮。

接着又“噔噔噔”几声, 是窗撑子滚在外头。

铜掌柜拍他下巴，厉斥一声：“闭眼！”

一场秋雨一场寒。

第46章 “你想诈我什么？”……

隔着几步，便有红梅落下，又被雨水冲散，漫入这场凉意之中。

“嘭。”的一声响动。

曲妙妙出身末等士族，若不是得崔家帮扶，曲崇怕是这辈子也就止步从四品守城小官上头了。

“不是我不救你，而是上头的意思只要赵恒印一条性命，你倒好，还饶进去个爵爷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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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开窗！”崔永昌手上拿着刮板，从高凳上下来, 伸手又推一下窗柩，“裱画怕风。”

崔永昌一边小心地磨着手上动作，咂着嘴给她解释：“这是明昭帝所绘的《五谷丰登图》，前朝太子秦畴就是因为这幅画，才丢了储君之位。”

那位是今上生父，宣平侯的亲娘舅。

曲妙妙见他不语，又找旁的话题来哄。

崔永昌展平了上头的绢布，接过她递来的棕刷。

推车的人穿着一双草鞋，大帽檐儿扑簌簌的往两边顺水，脚下却走的四平八稳。

好在她敏而好学，在辛氏的教导之下，也了解了不少崔家的事情。

曲妙妙冲门口指了指，宝梅便过来支起半扇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