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俯身，嗓音带着戾气，如恶龙般在她耳边低语。

屋里没开灯。

今年禾城没有下雪，江望曾可惜，因为她最爱雪天。

他想若无其事地走近房间，想假装她没出现, 可是他听见了柔软的呼吸声, 很轻、很慢，似乎是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她只听脚步声就能认出来人是谁，以前是这样，如今也是。

陆梨在黑暗中坐起身，隐隐觉得这里她很熟悉。

她怔然地看过来，一双眼似烟似雾，红唇微抿, 长发散落在床单上，像绳索般缠绕着江望的心。她一动，这绳索便收紧了。

眼看着身形高大的男人朝她逼近，她克制住自己想往后退的冲动。

就在她坐在床上胡思乱想的时候，门外忽而响起了脚步声。

“你可以试试，在我面前再消失一次。”

江望时有幻觉, 陆梨就在他身边。

这一句话似是咬牙切齿般从他唇齿间挤出来的，但他的动作却放得很轻，似乎再重那么一点儿，她就要消失了。

于她，此时站在门口的男人很熟悉，却也陌生。

下了雪。

陆梨看见他的眉眼间闪过数种情绪，最后对上他阴郁暗沉的眸。她揪着床单，试探着喊了一声：“...哥哥。”

江望掐了烟静立片刻, 收了视线，转身往房里走。

她不在这里，可当江望看过去，她却又在那里。

他死死地盯着床上的人。

拖鞋轻触地面，一步、两步，离她越来越近。

当一切都袒露在光影下的时候, 到处都是她生活的痕迹。但对江望来说, 可悲的是，哪怕一片漆黑, 他仍能描摹出那一切。

江望抬手开了灯, 漆黑的房间霎时灯光大亮。

沿路都暗着，江望不习惯开灯。

“吱呀”一声响，门从外面被推开。

下一秒，她的下巴被微凉的手指捏住，轻轻抬起。

此刻也是。

她的黑发长了，瘦了些，下巴尖尖的，脸色微白。

他在床前站定，陆梨倏地垂下眸，不敢看她。

他和她记忆里的江望不太一样。

陆梨看向江望。

江望迈步的瞬间竟有些腿软，他盯着床上的人，一步一步朝她走去。视线从头至尾，将她仔仔细细地看了个清楚。

她的心跳几乎停跳，手不自觉地揪进了床单。

头发短了一些，浓眉压不住那双沉沉的眼，轮廓似乎更瘦削了一点。

陆梨屏住了呼吸。

第49章 陆梨03

但今晚，此时此刻，在这个小房间里。

他们没分开过。

忽然, “啪嗒”一声。

不知怎的，陆梨竟有些心慌。

自从她走后, 不管回西区还是弄堂，他都不开灯。

陆梨曾和一个人生活近十二年。

她的嗓音轻轻的，像雪花一样落下来。

陆梨咽了咽口水，思绪乱糟糟，一肚子话不知从何说起。

往年他养出来的肉都不见了，原本红润润的脸，如今显得娇弱。

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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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望盯着床上那一团身影, 久久未动, 像是被定住了似的。

晴光好, 她会将单人沙发推到阳台边, 在上面蜷成一团，昏昏欲睡；阴雨天，她便坐在小板凳上看书，那小板凳总是放在厨房外。

那视线无孔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