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北秋猛然意识到——这是沈云星住了十多年的地方，这是他离沈云星过去最近的时候。

冬日的阴风刮在季北秋的脸上，他的五官像是被冻得僵硬住了一样，像是雕刻师傅用最精细的雕工打造出来的冰塑。

沈云星像是被吓到了，无意识地点了下头。

他试着挣扎了下，本能地嗅到了些危险的气息，腐朽的泥土气息像是实质化了一样，粘得沈云星的脚步动也不能动一下。

沈云星熟练地从旁边的花盆里刨出生锈的钥匙来，开了陈旧的铁门，带着季北秋往里走。

但季北秋却格外执着，沈云星怎么劝都没有用，他的态度格外坚决，他一定要去。

季北秋的目光远远地飘了过去，他按过快门键的手指还在发热发烫，像是被烟头烧过一样。

他的眉目本来就长得凌厉，没什么表情的时候看起来有些阴郁，眼下还有浅浅得一层乌青，没睡好的眼睛却显得更加黑白分明。

沈云星被他按在花藤架上，羽绒服够厚，不会觉得搁人。

沈云星也嫌麻烦，他拍了拍身上不小心蹭到的灰，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那走吧。”

沈建觉得这是他们一家人的回忆，就算搬走了，也没有把在杭城的房子卖掉。

颤抖的幅度不太明显，细微得像是只蚂蚁爬过。

季北秋道：“走吧。”

他轻轻地点了下头：“看吧。”

沈云星错愕地道：“哥？”

学校旁边翻新过的游戏厅，别墅区旁的小公园，已经不在了的台球厅，都是他以前经常和季南夏去的地方。

最显眼的花藤架也是，冬日本来就不是植物生长的季节，缠在上面的爬山虎已经凋零，只剩下了个枯黄发黑的根部。

没有人帮他们拍照，也没有三脚架，他们只能选择自拍。

沈云星先带着他回了老家，两栋别墅紧密地靠在一起，左边那栋明显已经有人住了，可右边那栋没有。

沈云星警觉地盯着季北秋，他可以感觉到，季北秋想对他做些什么，最后却还是什么也没有做。

“看看吗——？”

“好像找不到了。”他拧着眉不是很开心地道，“我给我爸打个电话问一下吧？”

沈云星问：“不进去看看？”

第二天沈云星睡得神清气爽，但一醒来，他就发现季北秋睡得并不好。

沈云星只觉得季北秋这个人今天只能用“莫名其妙”来形容，先是强硬地让他来这边，拍了张照片就要走。

肩膀上的力被人收住了，季北秋拍了拍沈云星肩上根本不存在的会，垂眸拿出手机来，问道：“我们重新在这边拍一张照片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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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

沈云星问了，就被季北秋一句“认床”轻飘飘地带过了，但季北秋的状态明显不好，沈云星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今天原定的计划推迟。

他克制着自己不去看隔壁比肩的房子，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前面的那一栋。

得是一觉醒来，沈云星不在了。

沈云星带了季北秋去了很多地方。

他还没来得及笑一下，季北秋就按下了快门，他也不给沈云星看成片，只是兀自把手机重新放回了衣袋里。

他的手指微微地勾动了下：“找不到就算了，我们先去其它地方逛逛。”

沈云星还没反应过来，肩膀就又被季北秋搂住又板正了，镜头前立马出现了他们两个人的脸。

别墅定期会找人来打扫，所以屋子表面看起来还算干净，就是花园里的花花草草，枯得枯，萎得萎。

爬山虎没有半分生机，季北秋的脚步却停在它的面前，花藤架是木质的，风吹日晒下还有蛀虫啃咬过得痕迹。

季北秋却道：“算了。”

他突然快走了几步，一把抓住蹲在地上埋头找钥匙的沈云星，拉着他疾步走到花藤架旁。

季北秋用得力快且大，沈云星猝不及防地被他拽得差点摔倒，刚想骂人但他忽然意识到——季北秋的手在发抖。

沈云星又开始埋头找钥匙的，他记得以前都是放在暗格里的，可现在死活却找不到了。

季北秋想起来了，这是沈云星和季南夏合照的那个地方，他们曾经亲密无间地互相揽着肩，在落日的余晖之下拍下这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