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佮相去？」

美麗拉被蓋住整個頭，透出低低的語聲。

算算日子，王有志應該退伍了。

客廳無人，么舅穿著淡褐色衛生衣褲，獨自在裡間吃飯、喝紹興。

我縮身躲在牆後，聽得腳步聲朝另一頭遠去，才探頭窺視。

「阿妗呢？」

聞言，美麗猛地抬高頭：「你那ㄟ知？」

「我家己嘛ㄟ曉坐車。」

「美麗！」我喚道。

阿旺舅前腳帶美麗上街，天水伯公後腳來探視。

嘿！代誌有古怪。

「看熱鬧啊！」

為了趕著去問美麗，我加快腳步直接走進山莊。

「我剛回來。」

一眼瞬間，我看出那是隻男人的腳，不屬於美麗家所有的。

「阿舅！」左右兩張八腳眠床蚊帳放落，外公外婆應該在睡午覺。

只見天水伯公滿頭花白的清癯背影，從外公家門口，左轉不見。

兩扇門板未閤閉，我湊上去窺視

美麗嚇得蒙被遮臉，露出害怕的眼神，飄來飄去。

他買好票，遞給美麗一張。排隊候車時，他還抽空去買了包糖給她。

知道問不出實話，我作罷，走進外公家。

「妳去衝啥？」

林美麗覆被躺在床上，先前穿的外套、毛衣、洋裝，丟在地上成堆。

「有這款代誌？」么舅放下筷子，起身而出。

林美麗天不怕地不怕，唯獨怕眼前這位堂叔。

「妳去街仔衝啥？」

「我袂睏，你走啦！」她不耐煩了，拉被蓋頭。

「是按呢嗎？」

為了避免下車碰見，我搭下一班。下車快走到山莊時，豁見王有志和阿彬，有說有笑肩並肩，背對著我行入屋側斜坡，轉入屋前院子去。場景和諧，我卻有些錯愕。阿彬去台北唸書，我們已經很久沒見面。他偶爾放假回來，我都是事後才得知消息。

「我袂睏啦！」聲音悶悶，她身體動也沒動。

剛走到迴廊轉角，猛見有隻怪腳跨出美麗的睡房門外。

中午時分，廣場空蕩，公廳靜寂。

她擁被坐起，滿臉懼意，畏畏縮縮說：「旺伯仔叫我袂塞講。」

他臉微紅，把浸在酒杯的酸梅夾給我，說日本人都拿來配飯吃。我媽曾說過，么舅少年時，曾被日本人抓去逼跳傘。他打死不肯跳，結果被派去挑糞。聽見日本人那麼鴨霸、那麼可惡，我就把課本裡的日本鬼子，一個個塗成醜八怪。

我捧著碗跟著，見他敲下門便推開而入，沉聲問：「妳去婦產科衝啥？」

可見阿彬心胸開闊，惟獨容不下，林熺偉的取笑。才會在出事隔天，不告而別。

自帶頭走，美麗左顧右盼跟在後，雙雙進了車站。

「我要妳講，妳就佮恁北老實講！」么舅加重語氣，霸道又嚴厲。

「呣」么舅發出質疑聲。我雖看不到表情，卻想像得出那迫人的肅殺。

這對父子，幾時這麼關心美麗，我竟然毫無所聞。

不知道為什麼，每每看見阿旺舅。我就會想到日本人，就把那件事講出來。

二人本是親戚關係，阿彬樂意去他家，顯然不介意，王有志被歸入異類。

「去提碗，逗陣來呷。」

「你吃飽袂？」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歸陣娶去迺街，順煞袂回去後頭厝，今暗麥回來。」么舅看穿我的顧忌，說得特別地仔細。舅媽愛買豬肝滷到硬梆梆，嚼起來又香又鹹，常勾引我流口水掀桌罩偷吃。

尿騷味撲鼻，房內雜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