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闻声接过水杯，抿了一口凉水，浅浅松出一口气，她挨着柳檬坐下来。

等妈妈喝口水和你说。柳闻声换好鞋子，往屋里走。

在一次又一次抽筋扒皮的磋磨中，她所有能用以反抗的勇气，也早就消磨干净了。

母亲知晓了叶柠的拒绝，想来就不是为了这事。

这天放学回家，柳檬洗过澡，正吹着头发，便听密码锁的声音响起。

林宛白毫不怀疑，若非有餐桌阻隔，自己这位让无数人敬重的父亲，会站起身来，拎着她的领子把她摔掼在地，然后用那双抹得锃亮的尖头皮鞋，狠狠踹向自己。

「你没有妈妈。」林宛白咀嚼着嘴里的饭菜，忽而想起这句话。

下周末要去易家，我告诉你林宛白，给我好好收着你那臭脾气，装也得给老子装下去，明白吗？

柳檬不禁问道：发生什么了吗？您看起来很高兴。

忍下去了。林宛白目光发直，看着桌上可口的饭菜，想。

你下课回家不安全，叶柠要去霓虹城上班，正好顺路，我想雇她送你回家。

妈妈做成了一件事。柳闻声噙着笑，说道。

「你妈妈不要你，所以你才是杂种吗？你真可怜。」小女孩眼眸晶亮，天真无邪，「你没有妈妈。」

她也没有爸爸。

或许是因为今天暑气太重，白昼太过漫长，母亲的工作时间似乎别以往要长，回家也更晚些。

林父见她如此，冷哼了一声，在林母柔声细语的安抚中，吞下更多的训斥。

「杂种是什么意思？我的爸爸明明也是你的爸爸。」

下班之前，我去找了一个人。柳闻声接着开口，叶柠。

林宛白一言不发地听着，手里的筷子越发捏紧，父亲的训话还在继续，落在耳朵里逐渐被模糊虚化，听不清晰。

知道了。

柳檬稍稍歪头，心存疑惑。

「我听他们都叫你杂种。」

林宛白深吸了一口气，低声应了一声。

就是你那同班同学。她补了一句。

是母亲回来了。

妈妈下班啦。柳檬放下吹风机，眉眼弯弯的应得很乖巧。

那些稚嫩的声音在反复堆叠，交织成让她头脑胀痛的嗡鸣，手里的筷子被攥得死紧。

林宛白出神地想。

囡囡。柳闻声推开屋门，把手里的包往门后一挂，唤着自己的女儿。

「林宛白、林宛白！」五六岁的林若黛在冲她做鬼脸，「贱人的孩子。」

*

柳檬眉尾一颤，不知母亲突然找叶柠是因为什么，如果是因为想要道谢，她先前已经和叶柠谈过。

柳闻声很快解答了她的疑惑。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变着法儿地骂我呢？

她脑子里出现的是另一幅画面。

什么东西！她听见自己的父亲咒骂着自己，她看见他脸上抽动的肌肉，被人夸赞面相和蔼的校长，此时双眉高竖，似乎下一秒就要喷出狠恶的毒液。

看看你那成绩，我都不好意思和别人说你是我女儿！什么时候能争点气？！成天在想什么东西

喔，现在在吃饭，应该换过鞋了。

净给我丢人！

她甚至能静下脾性，码齐筷子，就像那些正统的贵族子弟一样，摆出优雅的仪态、慢条斯理地用着餐来。

柳檬心口一颤。

柳檬倒好水，将杯子递给母亲。

她这次没有发火，没有反抗。

柳闻声脸上挂着盈盈笑意，看得出来心情很好。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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