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月倚孤城 (四)(2/3)111 【女尊】杯深琥珀浓
不,泠,你错了,我永不后悔!
户牖半开,正下着暴雨,吞天般的雨势如阴黑的海般伸展,自远而近。潮乎乎的空气里弥漫着焚香的气息,没有点灯,寝殿空荡,陆重霜抬手,不知为何,手中分明握着梦里的短刀。
阴霾笼罩,她素白的脸美得恍如消瘦的月牙儿。
无情吗?或许可当皇帝不就是这样?用层层枯骨架起王座,胆敢僭越的,统统砍下他们的手,挖掉他们的眼,剁碎他们的尸体送去喂狗。
楚。葶花目光分毫不避。也劳烦你记清自己的位置,你就是个阉人,此生担不了公子这称谓,不说帝君,就连出身良民的南山公子,都比你个下半截残废的奴,高贵千万倍。
落锁,紧跟着,吱呀偏殿的门被打开。
陆重霜觉出一双微凉的手抚过她的面颊,分不清是梦是真。她想睁眼,却感到有什么坚硬且冰冷的东西紧紧束缚住她。
外头雨帘不绝,天地混为一色,恍如颠倒。
霜儿,去杀陆启薇,你怕吗?神思混沌中,好似有人发问。
那是她特意备在枕边的,以防刺客夜袭。
将其监禁在此后,陆重霜下令五日一开门清扫,三餐只许通过房门破出来的小口递送。
语罢,不欢而散。
清晨初明的天暗了,淡灰的云影遮住白昼温柔的双眸。
陆重霜缓缓勾起唇角,应了声。嗯,是我。
我知道,我知道的。魂魄开始在梦中发笑。我的霜儿,你真是个无情的孩子。
暴雨如注,更似幕布,浅灰色的雨水织作宏大的帘,遮掩住一切。潮气,泥土气,昂贵的沉香与龙涎香,植株根茎日渐腐烂的腥气,全贴在地面游荡。
极宽阔的敞厅,冷得察觉不出一丝活人气。
鸾和女帝呆了半晌,牙齿打颤道:你要杀
陆重霜笑着挑起他的脸,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继而食指压住他淡粉色的唇,轻轻道:嘘带上刀,随我去见先帝。
长庚闻声入内,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面前,正要低头行礼,却被她有力的手指捏住了下巴。
在雷声渐息的刹那,她倏忽畅快地大笑出声。
怕?为什么要怕?我杀过很多人。
陆······重霜。她见到那熟悉的面庞,冷气自脚底袭来般,打了个颤。
是,主人。长庚了然。
轰隆惊雷一道劈开天幕!
鸾和女帝裹着入冬的被褥,倚着墙壁,坐在角落。听见话音,她扬起脸,眼眶凹陷,几月功夫,头发竟白了大半,丝毫不见曾经丰腴娇美的模样。四肢各绑一条铁链镣铐,与矮床绑在一处,脚边是还未收走的残羹冷炙,剁碎的鹅肉丁有些许酸臭。
陆重霜脸低俯过去,借着点仅剩的天光,瞧着手中明晃晃的短刀,出鞘短刀的冷光也照亮了她失血的面颊。她呵出一口热气,身子渐渐战栗,笑意滚动在喉间,嘶哑地翻滚着。
我本念着仁义道德,想留你一命可陆怜清非拿身世要挟我,我也只好杀你,逼她去守皇陵。陆重霜轻轻说。我是没办法啊。
可我怕你后悔。鬼魂的吻不带一丝活人的温度,活像是一片雪落在她的眉心。若有一日,你在乎的人被时局推到你的对立面,但你把皇权攥得太紧,紧到要拔刀杀他······霜儿,在那一刻,我怕你后悔。
大到可怖的暴雨。
长庚双眸痴痴望着主子,面庞泛出病态的红晕。
长庚提起手中长刀,挡住她的手臂。
长庚!陆重霜披衣起身,高声喊。
长庚气急反笑,妖狐般的阴魅面庞腻着那皮笑肉不笑的姿态,抬手,作揖道:女官长慢走,长庚不送了。
先帝。穿过帷幔,她缓步而入,走到女帝跟前。我的阿娘。
鸾和女帝身子朝后一缩,警惕道:你要干什么?
陆重霜心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温热的泪水忽得沿着面颊流下,没入发髻。她想握住停留在面颊上那双冷手,可胳膊一动,竟醒来了。
雨水溅湿廊道,锦绣的裙裾拖曳而过,微湿。
那就去吧,像你杀陆照月那样,一刀砍掉她的头。幽暗的影子低语着,取出一柄短刀,塞进她的掌心,两人掌心的温度缓缓交叠。没什么难的,死人爬不出坟墓,秘密会永远是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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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殿内,陆重霜躺下,预备小睡一会儿。她胸口还有些说不出的闷,像三伏天的蒸炉。她辗转反侧许久,数着自己紊乱的心跳,直至第八十四下,才隐约萌发睡意。又有雨声袭来,是夜里的那场雨还没下干净?风刮了起来,呼呼声穿堂而过。
你、你是要送我去洛阳?鸾和女帝稍愣,继而目光显出几分清明,抬起干柴的胳膊,想去拽陆重霜的裙角。你要送我去洛阳,对不对,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