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应他的还是那‘疯子’的砸吧嘴。

那人愣愣起身，走到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林逋跟前，他解下斗篷，不说二话披在发愣的林逋身上，打了个死结。

走近，‘疯子’依旧拽着那空了的酒壶，砸吧着嘴。暗沉的天色下，身上金丝银线还泛着德馨楼透出来的光亮。

却见他正稳稳当当坐在床沿。面如浮妆，目光有些呆滞，额前还掉落了两缕墨发。

林逋想推开他，却被他勒的死死的，看着他腰间佩剑，发间玉簪，定是个有钱人家的公子哥，肩膀被他勒的生疼，定然是个练家子。

不若举樽酹青山，他心头竟有点点悸动。

“给你，都给你！”

林逋嫌恶地侧目看着倒在自己肩头的脑袋：“我回头是看你死没死，才不是舍不得！”边说，边拉过他的手，将他扛上了肩，那人比自己整整高出半个头，林逋又有些瘦弱，行路间显得很吃力。

“我不用！”林逋回过神，开始解斗篷。

他……吐了。

他一声轻哼，竟半睁了眼睛，正对上林逋近在咫尺的脸：“嗯~小官人这是要与我同幕天，共席地啊……甚好……甚好！”他糊里糊涂说着，竟紧紧抱了抱林逋。

醉鬼没说话，脑袋往他脖颈间蹭了蹭，林逋觉得这个最醉鬼定然是听到了自己的出言警告，仿佛感受到他自己似乎也暗暗使着力。可即便这样，扛到草屋的时候，他一身衣衫已经湿透，不觉轻咳了两声。

水开了，他擦了身，换了衣衫，边系着衣带边转身去看那醉鬼。

听得那人补道：“便知是个胆小鬼，呃……”

林逋心中腾起一股莫名的气，许是气他不肯自己使力，或者是气自己多管闲事。

林逋努了努嘴，拽着他的手奋力一拉，这次比他想象的要轻松，正要再努力的时候，那人猝然又倒了下去。可气的是他竟拉着林逋不放，这一跌，林逋结结实实趴在了他身上。

将他扔在床上，自己这转身起了火，烧开热水。他本体弱，这样的衣衫穿着过夜，明日怕是要起不来床。

权，不要也罢，不要也罢！哈哈哈……”

☆、玉簪

林逋挣开他的手，从他身上弹起，涨红了脸：“你！你个浪人！你……”一时语塞，却有不好与个酒鬼疯子计较，丢了一句，“由得你冻死！”转身离开。

刚走几步，又想起方才他那吟着‘举樽酹青山’的不羁模样，又有不忍，一转身，一阵酒气扑面而来，那人放大的脸正正怼到了自己跟前。

林逋收拾了笔墨，抬脚下楼，耳边还回响着外头那人方才吟诵的句子：“龙凤楼阁接霄汉，威权诛心乱，何以贵爵徇死物，不若举樽酹青山！”

林逋锁了锁眉，关了窗门。

在大堂吃了小二替他备下的汤饼，心头还盘算着那人之言，外头倒也没了动静，想来那‘疯子’已经走了。

他一侧头，对上了正瞧着他的林逋：“怎么，你不关窗，不躲啊，本……本君有反意，你怎的不怕？！”

林逋不言语，要去拽他，刚拽起一半，他软绵绵的身子又躺了回去。

也许是方才一句‘举樽酹青山’回味多了，林逋对他多少生出点同路人的情谊来。反不反的天高皇帝远，他也并非那么在乎。

好巧不巧，那人竟从嘴里发出了‘噗’的一声，而后竟痴傻一笑。

脚下一个趔趄，摔了个四角朝天。便是这样还不忘喝酒，抬手间，壶中的酒倾数倒在了脖颈间，鼻口处，呛得他连连咳嗽。

他……竟然睡着了！那个酒鬼疯子。

“秋深夜寒，你若想死，便瘫着吧……”

“你，你何时醒的？！”林逋窘迫，方才只觉他醉着，擦身换衫都没避着，如今回想，耳尖不觉已红透，透过后背，透到了脚后跟。

待食毕，林逋起身离开，外头天色已暗，刚跨出德馨楼，却见道中黑漆漆躺着个人。

他蹲下身，拍了拍那人的脸：“喂，旁人施救，自己也得伸手才行啊，我再拉你一次啊，若再起不来，我可不管你了！”

“小官人……一道走……”他说着搭上了林逋的肩，“看你样子好，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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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自己使点劲啊！”林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