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公车，智翔害怕自己可能会忍不住哭出来，便选择公车後排的位子坐下。智翔望着窗外的雨景，鼻头又是一酸。忽然，智翔手机中传来讯息，智翔开启一看，仍然是陈老师。讯息里写着：「我有看到你出了宿舍大门後又跑回去，你在躲避我吗？」

智翔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覆，想了半晌，总算回讯道：「我不想破坏老师的家庭。」

老师很快地回讯道：「我想过了，或许有两全其美、不破坏家庭的方法。」

智翔根本不相信老师的话，但是他又不愿意再一次将与陈老师相遇的机会放走。於是智翔回讯道：「真的吗？」

老师写道：「嗯，是的。你还在宿舍里吗？」

智翔回覆：「我在公车上。」

老师道：「有事情出门吗？」

智翔说：「不算有事吧…。」

老师道：「那你现在有空吗？」

智翔说：「有…。」

老师覆讯道：「那我去载你。」

智翔看完老师的讯息，直接按下下车铃。公车停在智翔从未到过的地方，放他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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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雨有越来越大的趋势，智翔躲到候车亭里，把他所在站牌的名称发讯息告诉陈老师。老师回讯说立刻开车过来，智翔便在候车亭下等候。只是老师的「立刻」却超过了半小时，智翔望着路上车来车往，心中只是不停地胡思乱想。他怀疑自己再次接受陈老师的说词是否正确？这会不会又是一场骗局，只是为了满足那男人的慾望罢了。或者，老师所说的「两全其美」的方法到底是什麽？智翔越想，越觉得坐立难安，看着一班班的公车驶过，真有种乾脆上车回家算了的想法涌出。

正当智翔打算一走了之的同时，陈老师的车从路口左转绕进慢车道，停在公车停靠区。老师按下车窗，向智翔挥手。智翔心想：「他车都开到这，现在也走不了了。」便低着头走到老师车边，打开车门上车。

陈老师不再戴着墨镜、穿着大衣掩饰自己，而是以正大光明的面貌出现在智翔眼前。他一反日前的冷漠，在智翔上车时便主动询问：「有淋到雨吗？」智翔颇意外陈老师态度的转变，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是摇了摇头表示没有。

不戴墨镜而改戴细框眼镜的陈老师，似乎变回了那个上课认真，与学生互动热络的年轻老师。老师见智翔不答腔，接着问道：「你应该还是不相信我的话吧？我自己是读社会学的，对很多事情比谁都理解。但有的时候，社会传统或是家庭压力，还是会逼着人走入这条不归路。而当你有了老婆孩子，你就必须向他们负责。只是，我选择了向他们负责，却对我的身体不负责。」

老师将车调转回头，再次往城外的方向开。他拿起一旁的便利商店咖啡，喝了一口，再对智翔说：「我不期待你会相信我，毕竟在你的记忆中，我已经有了『前科』。但我真的不是故意想要做之前我对你做的那些事，那并不是我的本性。人生，不可能十全十美，大多数的选择都是好坏参半。我选择当一个称职的父亲角色，却选择去伤害你，这是我非常过意不去的地方。」

这算是道歉吗？

智翔听着身旁这个男人听似诚恳的自我剖析，心中有九成九被他说服了，却还是有百分之一的疑惑。智翔仍旧害怕诚恳背後，陈先生只是想再度遂行他的肉慾，或是有更邪恶的念头在他深不可测的心中。但是，这又能怎麽样呢？都已经上了他的车，难道还要选择不相信吗？智翔在心中胡思乱想着。

一路上，陈老师滔滔不绝地陈述他的感情观、人生观与家庭观。智翔多半时刻只是沉默倾听着，并未回话。这种充满语言与知性魅力的男人，正是智翔最喜欢的类型。若用古代孔子的话来说，就是「巧言令色」，而话语的背後则是「鲜矣仁」。虽是这样，但陈老师的谈话却有种让人如醉的迷茫，让智翔不由得陷入他的语境，选择相信他的歪理。就这样听着、听着，车子开到智翔完全没去过的郊区，窗外全是陌生的景物。

陈老师将车开到一处公园。平日有雨的午后，公园的偌大停车场几无车辆停放。智翔并不知道为何老师要来这里，一股不安感又从心底浮现出来。

老师转过头来看着智翔，那双虽不深邃却炯然有神的眼睛像是会慑人魂魄般，让智翔感到惶恐，他躲开老师的眼神，让自己恢复理智。

「你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在想什麽呢？」老师问智翔。

智翔不想将自己的底牌掀开，随意回应道：「老师的故事很精彩，我专心地在听。」

其实智翔最想想知道的还是陈老师口中「两全其美的方法」，到底是什麽方法？

陈老师听到智翔言不由衷的回应，直接猜出智翔心中的根本疑惑，便开口说道：「之前跟你讲的『两全其美』方法...。」一直滔滔不绝的陈老师，讲到这里却停了下来。智翔本想催促老师继续说下去，但又觉得就让老师自己慢慢说吧，看他想说些什麽。

陈老师思考了几秒钟，换了语句对智翔说：「我不知道你的想法是怎麽样，我的这个想法说起来很自私，你也可以拒绝。我自私是有苦衷的，我不是想保护自己，而是想保护我的家人。无论如何，你有选择的权利，我不觉得你会接受我想出来的这个方法。你如果觉得不好，我也不会说什麽，毕竟我的没有权力要求你做出牺牲。」

听着老师鬼打墙般的自我辩解，说来说去都没谈到问题的核心，智翔越听越觉得不耐烦。他忍耐不住，出声打断老师的谈话，直接了当地问：「你的方法到底是什麽啦！？」

「嗯…就…」一向辩才无碍的陈老师，竟在他的学生面前支吾其词。

老师长叹了一口气，再次盯着智翔看，说：「我是希望我们可以当地下情人…。」

地下情人？不就是小王（注：男版小三，流行的说法称为小王）吗？什麽「两全其美」的说法？简直是开玩笑！这种烂方法哪算得上「两全其美」？说来说去，最後还是回到「自私」的劣根性。既想满足自己原始的肉慾，又要保持完整的美好家庭。一切只想到自己，只希望他人做出牺牲，来成全他的美丽谎言。

想到这里，智翔竟觉得自己落入一个很烂的肥皂剧情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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