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天我们再一起出去吧。」

「好。」

我目送阿汶的背影离开，心中浮现数周前秦献民的样子，他也是这麽对我说「改天再联络」，至今却不见人影，说的全是空话。

我想阿汶大概说的也是场面话吧。

我在寝室里没有私人电脑，除了偶尔跟同学借用外，只能下课後到资讯室使用公共电脑。

这晚我一登入BBS，立刻中了一颗水球。是阿汶发来的讯息。

「嘿，你终於上线了，我等你等好久喔。」

「为什麽要等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只能在下课後才用到资讯室用电脑。」

「我知道啊，不过还是会想说你是否会在上课时间出现就是了。」

网路真是我和阿汶这样不善言辞者的福音，比起见面，我们之间的互动对话好了许多。

「昨天真的很对不起。」阿汶对我说。

「我才要说对不起。」

「为什麽你要说对不起？」

「因为昨天的对你的态度…有些冷淡。」

「我话也不多啊，一见了面就紧张到说不出话来。」

「我虽然话不多，但内心可是很澎湃激昂的。」

「澎湃激昂」这种词汇，我也只有在网路上才讲得出来。

「我也是，若你感到『澎湃激昂』，那我的内心就是『小鹿乱撞』了。」阿汶说。

（小鹿乱撞？）

我还在思考如何回应阿汶时，阿汶已经先发来讯息。

「下次再约见面，我想状况应该会好一些。」

「应该也是啦，一回生二回熟嘛。」

「这麽说来，你是答应下次再跟我见面罗？」

「为什麽不能见面？」

「我好开心喔！」

（这反应也太大了吧…。不过是见面而已，需要这麽开心吗？）

「那你明天有空吗？」阿汶问我。

「明天？我明天满堂耶。你没课吗？」

「研究生的课很少。」

「不需要写作业或论文？」

「当然需要，但我们『菸酒生』多半都会拖延到缴交期限前才会开始熬夜拼作业。」

「那麽轻松啊。」

「才不轻松呢？写得太差可是会被老师同学在课堂上羞辱呢。」

「羞辱？」

「研究生有很多讨论课，写得烂的作业都会被拿出来在老师同学面前被大家彻底评论一番，这跟公审差不多，是件很丢脸的事。」

「原来如此。」

「你不要转移话题啦～明天满堂，那晚上呢？总有空了吧？」阿汶说。

「我明天晚上也不行，老师要我们去听一场讲座。」

「你的事情怎麽这麽多？」

「我才要问你为什麽这麽急着跟我见面？」

讯息一丢出，阿汶沉寂了两、三分钟都没有回应。

我以为阿汶断线了，再次丢了讯息给他：「离线了吗？怎麽不回答呢？」

阿汶又隔了一会儿才传来讯息：「就会想你嘛。」

再怎麽粗枝大叶的人都看得出来阿汶文字中的含意。阿汶不仅人帅，感觉起来也挺好相处的，真的交往看看倒也没什麽问题，但我总觉得还是太快了些。

「明天不行，可以改天啊。」我告诉阿汶。

「这样啊，那你说到底哪天有空？」

「後天晚上吧。」

「後天晚上我有事。」

「你不是说时间很多吗？」

「时间很多不表示任何时候都可以啊，後天晚上我有家教。」

阿汶上研究所之後就未再接受家里的经济支持，靠着自己当研究助理和家教赚取所需要的生活费。我打算过阵子也想去找当家教的机会，虽说微薄的收入无法贴补家用，至少也可以少跟家里拿点钱。

「那大後天呢？」阿汶说。

「大後天我上到下午三点，晚上暂时没事。」

「好啊！那就约大後天见面如何？」

「好。」

「那我大後天骑车去你们宿舍後门找你，再一起去吃饭。」

我们就这麽约定了。

我一直和阿汶聊到九点资讯教室关门才依依不舍地下线。

步出户外，一阵冷冽的风迎面袭来，让我直打哆嗦。我拉起外套，快步往宿舍的方向移动。虽然觉得寒冷，我走到半路却停了下来，天空的星斗吸引了我的注意力。这个晚上台北的天空难得没有阴云遮蔽，在城市光害的影响上，却还是有不少星星高挂在夜空中。看着天空的繁星，我忽然又想起了秦献民，想起了两年多前的那个冬夜。

翌日，我全天满堂，好不容易撑到傍晚下课，急急忙忙和同学去吃了晚餐，然後赶往进行讲座的场地。

今天这场演讲是某堂必修课规定要听的，助教不但会来点名，听完之後还得交心得报告。

坐定之後，演讲开始。今天的讲者是位知名的学者，但他的口才与学问却不成正比，许多人在演讲开始没多久就打起了瞌睡。我努力让自己振作精神，但瞌睡虫却从四面八方不断袭击我的脑袋。

我的眼皮越来越沈重，摀上嘴打了个大哈欠。我扭了扭脖子，想驱散瞌睡虫。就在此时，我忽然觉得附近有人正在盯着我看。

这是种熟悉的感觉。

（该不会是……。）

我转头往後方一看，就在後方几排处，有个人正在对我挤眉弄眼。

我猜的果然没错，那人就是秦献民。

这明明就是人文类型的讲座，读医科的秦献民跑来凑什麽热闹？

依秦献民的习惯，他一定会在演讲结束後跑来堵我。一想到这里我的倦意完全丧失，开始演练等一下可能上演的状况。

九点了，冗长无趣的演讲终於结束，秦献民果然跑了过来，将我拉到一旁。

「好久不见了，学弟。」

我不想搭理这个言而无信的家伙。

「对不起啦，都没跟你联络。」

我仍然不说话。

「哎呀，对不起啦。」

我终於开口：「你不用对不起，我明白你的苦衷。」

在昏黄的灯光下，秦献民咧嘴而笑，但我真觉得他装疯卖傻地不是时候。

「你跟学姊还好吗？」我问秦献民。

「还好、还好。」

「还好那就好。」

秦献民话锋一转，对我说：「我问你喔。」

「什麽事？」

「如果我跟Christine分手，你会想跟我在一起吗？」

（在一起？？？秦献民！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麽！？）

在一起？秦献民，你有没有搞错！？

我瞪大眼睛看着秦献民。

「你怎麽不回答呢？」秦献民问我。

这样的问题该叫我怎麽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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