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几愣了愣。他不比郝春那厮糙，在宫中受的那顿廷杖着实伤了他筋骨，就连出征西域都是一路坐马车来的。这酒……他还真不敢喝多。

“就，陆大人你想的那个意思。”陈景明笑得分外冷，点漆眸越喝越黑似的，简直像对儿黑曜石珠子。“陆大人你敢说，这次大军迟迟不发，硬是错过了秋季出征的日子，不是因为陆大人你的私心？”

郝春没打算管陈景明，反正呢，他管也管不着。这家伙虽然是他名义上的“侯府夫人”，但实际上，鬼知道这家伙心底想的是什么？

今年的新任状元张玧没能入程大司空青眼，只得由永安帝捡了，但张玧在拜帝君作师的秋日宴裂了裤子，估计没戏。

陈景明薄唇微勾，不动声色地用手按住郝春，修长手指轻推，将酒坛子推到案前。他看都不看那个姓沈的牙将及众人，掉过头，入鬓长眉轻扬，点漆眸转向陆几。“陆大人不是说要替下官接风洗尘么？来，今晚上的酒，你我二人喝。”

陆几当场打了个哈哈。

所谓联珠，就是下一个人接的诗句得与上个出题人的最后一个字相同。

陆几站在陈景明与郝春二人面前，阴郁的脸上染了绯红，倒显出些脂粉后的真容来。“陈大人你这句什么意思？”

“杯推杯、盏换盏。”陈景明笑得淡然，一双点漆眸内深不见底。“陆大人让这些个毛孩子们拿杯盏来换侯爷的酒坛子，这笔账，陆大人未免算的太精明了些！”

陈景明是应天改制后破天荒第一个寒门状元郎，他能怕陆几这种世家子弟？再说了，他眼下酒也喝得不少，立即扬眉笑了笑。“比就比，只怕你陆大人输不起。”

情分？呵，情分值几个钱？

陆几是谁？陆几伯父是太常寺寺卿，家族绵延了三百余年都是高门，从前朝起就世代出紫衣，就陈景明这点子家底，居然敢跟陆几叫板？

喝不公平。”

“下官若再不来，怕我家这位侯爷呵……”陈景明数不清第多少次端起酒杯，顿了顿，薄唇微勾，凉薄地笑了一声。“下官真怕侯爷他饥不择食，就和来时在长安城秋宴上那样，竟连陆监军这样的姿色……他都忍不住要下手了。”

三巡酒过后。

姓沈的牙将端着酒盏站在案前，眼神下瞥，似有意若无意地瞟着坐在郝春怀里的陈景明，响亮地哈哈笑道：“要不说呢，平乐侯爷娶了亲就是不同！这不，还没怎么喝呢，陈大人就管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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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文官儿比划诗词，郝春看的无趣，懒洋洋打了个哈欠，索性往后靠了靠，半眯着眼打量今夜坐在他腿上的陈景明。他算是看出来了！陈景明就是个横的，哦不，就是个不要命的傻子。

陆几的确有私心，但那可不是对着郝春！他是瞧上了……那个瞧上了郝春的裴元。

郝春索性放开手，任由陈景明坐在他腿上推杯换盏。

“论算账，谁也算不过御史台的陈大人。”陆几说完，左右使了个眼色，那些个牙将就会意地望着郝春，有意要激他中计。

问题是，这个冷面阎王能不能喝啊？

他郝春都不敢。

陆几一咬牙，横下心，端起酒杯笑道：“既然是陈大人开了金口，本官今夜就舍命陪君子。”

“哦？”见说话的是他，陆几懒洋洋抬起眼，端着酒杯在手中转了个圈，淡然反问道：“那依陈大人的意思是？”

陈景明与陆几玩联珠各有输赢，两个人怀里都抱着酒坛子，喝得醉醺醺。

陈景明恩师是那位权倾天下的程大司空！而程大司空的护短与心狠手辣，也是出了名的。

话里的杀机从郝春转向了陈景明。

“就你先来。”陈景明冷笑。

陆几右脚嘭地一声架在案头，从他玄色狐裘下宝蓝色锦袍露出个角儿，连同黑沉沉的靴底一道露在陈景明眼皮子底下。“我官阶比你高，我先来。”

郝春懒洋洋地龇牙，这儿的人历来都是看官顶子，没人看情分。就陈景明这傻不拉叽的模样，还不得给人灌趴下？啧，也就这家伙憨憨，啥都认真。

陆几这一路各种辖制他、故意找他不痛快，他都只能忍着。陈景明今夜却像是特意要激怒陆几般，点名道姓地针对陆几，陈景明这家伙凭啥啊？不过就是仗着他是程大司空名下唯一的弟子么？

“好。”

“怎么，陆大人不敢喝？”陈景明似笑非笑地勾唇，眼皮微掀，话语里透出三分凉意。“还是说，陆大人是要让下官与这些牙将们先喝过一轮，然后才肯赏脸？”

郝春只觉得今夜格外好笑，索性懒洋洋抱起双臂，以一种看新鲜的态度，冷眼旁观，任由陈景明去胡闹。

就只剩下个陈景明，呵，好大的荣耀！

陆几满心苦说不出，眼下又叫陈景明拿话激怒，顿时把酒杯掷在案头，愤然挑眉冷笑了声。“听闻陈大人也是自幼饱读诗书，不巧，本官自幼也忝有神童之名。今夜你我且不论其他，先玩局联珠如何？”

陈景明脾气臭，满朝文武就没几个人和他喝过酒。再加上个“冷面阎王”的绰号，还别说，陆几还真有几分怵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