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王喉间溢出声冷笑，慢慢垂下眼皮，哑声道：“皇帝怎么了？”

襄王微愕，倏然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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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王深知此时京中定然动荡，彻底豁出去，再不顾所谓稳妥后路，只说两人有任何事不便下手，都由他这个做叔叔的一应担承。

御史台狱，襄王被铁链重重锁着，目光慢慢抬起，落在走到眼前的人影上。

商恪手中端了一碗茶，只闻茶香就是襄王府日日备着的安神茶。

功勋卓著的大胜之师回京，皇上却没有出面，反而只是命参知政事代迎。

商恪道：“是你给宫中送了御米，又送了降真香？”

襄王眼底渗出冷毒：“萧朔去见了么？”

“这些天来，王爷可觉得神魂不宁，时时痛不欲生？”

襄王见惯了这一个黄道使垂首恭顺听令的架势，此时被他这般质问，眼尾几乎暴怒地跳了跳，强自压下去，哑声道：“那又如何？”

景王叫这些人熏陶许久，一腔豪情油然而生，也不问是何物，接过来往怀里一揣，高高兴兴被人领去了政事堂。

“您的性命不重要。”

这茶是他贴身暗卫才会泡的，应城事败，暗卫血战尽数死绝，就再不曾喝过。

“疯了。”商恪道，“日日嘶吼，要见琰王与云将军。”

商恪道：“我听人说，王爷发作时，竟以头抢地，自夺来那些酷刑往身上用……”

-

……

大理寺卿站定，拱手作礼：“见过襄王。”

“胡扯！”襄王目眦欲裂，嘶声吼道，“本王是不堪受辱，一心以死殉道！”

“商恪。”

他已被御史台与开封尹轮流提审过，尽数审出了昔日的每一桩罪证。此时的襄王早已不再有见萧朔时那般冷静，发鬓凌乱不堪，形容枯槁，身上尽是挣出的狼狈伤痕。

襄王垂着头，眼中透出诡异的疯狂：“是他没能用上，是他自己蠢，他原有机会复仇的……”

襄王看向商恪，无边的寒冷自骨子里升起来，牙关抖得咯咯作响。

他前脚拍了胸口，后脚才出朔方军大营，便被商恪叫住，向怀里交了个沉甸甸的锦盒。说是受琰王所托转赠，此物一旦拿了，便是重重艰难险阻，唯有景王能替他二人解烦度难。

襄王死死坠着铁链，嘶声道：“倘若他能撑到夺玉玺那日，逼萧朔云琅去见他，那二人就会中降真香与罂粟毒。”

常纪将他手中的刀取下来，拭净回鞘：“只是不可再在今日，以这卑劣不堪的人心恶鬼，再搅扰归乡的道道忠魂了。”

“外用降真香，内佐罂粟毒，能乱人心志，将人变为畜生。”

金吾卫手脚利落，清理了殿中狼藉，扯开厚重锦帘。

襄王打了个冷颤，倏而回神，看向商恪。

雨后初晨，日色明亮。刺眼的光射进来，殿内尘埃映日浮沉，晃得人睁不开眼。

参知政事坐镇京中，排布朝政，人人各司其职，宫中朝野埋头做事，竟都不曾被这般翻天的大事激起半分波澜。

嘉平二年五月，镇燕云北疆的朔方军归京，重新进驻了荒废数年的朔方军营。

这段时间来京中的种种变故，连同这一次雄师劲旅回朝，终于让京中最迟钝的人，也察觉出了即将改天换日的兆头。

“不是人人占上风时，都喜欢去看落败者。”

他死死盯着那碗茶，嘶声道：“这是——”

商恪：“不曾。”

“我给他最后的机会了，是他软弱，不堪大用……竟说疯就疯了。”

商恪：“王爷。”

循着人声，襄王死灰色的眼睛动了动，看清来人，瞬间透出阴森冷意：“破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