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监专门拘押凶悍恶犯，等闲人见不着。从半月前人被绑得严严实实，连夜押进来，侍御史也是头一次见着这位传闻中“极端凶恶、杀人如麻”的悍犯。

侍御史心惊肉跳：“果然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云琅打好了哈欠，掸了掸囚车上的浮雪，把手塞回木栅。

囚车里的犯人也被吼得有点懵，从木枷里把手撤出来，揉了揉震得不轻的耳朵。

云琅心服口服：“确实。”

换了三次的囚车拾掇得整洁，车轼都擦得干干净净。

御史中丞：“仁至义尽。”

御史中丞：“菜蔬和肉纵然平常，也都十足新鲜，一片隔夜的笋尖也没有。”

“这几年才来京城吧？”老文吏放下卷宗，“那是云小侯爷。”

云琅低叹一声，迎上中丞阴森森视线，改口：“破费。”

老文吏叹了一声：“知道镇远侯吗？”

了下。

“那年冬月初一，先帝亲自下旨，将镇远侯府满门抄斩。”

……

“酒其实不好……”

老文吏点头：“镇远侯是皇后亲侄，却闯下这等滔天大祸。皇后陡闻这等变故，连惊带痛，没多久就也薨了。”

侍御史听得撼然怔忡，抬头望过去。

丝毫看不出刚提了要在囚车上插花的过分要求，犯人刚揉着耳朵，不甚在意地安抚了中丞大人，正无所事事地倚着干草堆打哈欠。

“酒杯是琉璃的。”

这是天大的事，侍御史自然记得：“先帝震怒。彻查之下，才知道原来是这个镇远侯胆大包天，妄图谋逆，又构陷皇子。”

“当年有人诬陷端王谋逆，害得端王殁在了天牢。”

看年纪不过二十来岁，眉目生得英气疏朗，身上只套了件单薄的囚衣，浆洗得格外干净。

在镇远侯府。

御史中丞：“一共三坛竹叶青，大理寺上元时送的，一滴不剩。”

“这是什么人物？”

自己辛辛苦苦翻晒了三天的干草，侍御史一眼就认了出来，瞪圆了眼睛：“将死之人，如何还这等做派？”

侍御史愣住：“那这位云小侯爷——”

老文吏：“便是云府的长子嫡孙。”

老文吏道：“封城十日，殿前司将整个京城翻了一遍，尽斩云府上下五十余口。天罗地网，唯独跑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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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琅诚诚恳恳：“有劳。”

“不错。”老文吏点点头，“镇远侯府，正是云府。”

众人吓了一跳，纷纷寻声望过去。

“云小侯爷。”

当年镇远侯谋逆兵变、构陷皇子性命，满门抄斩，侯府也从那时起就跟着荒置了下来。

任谁脚不沾地忙了一早上，脾气也好不了。说话工夫，场院当中，御史中丞的火气已经压不住地掀了房盖：“历来囚车也没有簪花的！没有！！”

京城最荒败的地方，不在京郊村落，不在道观野庙。

云琅拱一拱手：“是。”

侍御史不解：“谁？”

一晃五年，门上的封条早已破败不堪，分封的王爷诸侯换过一茬，这座侯府也依然没能易主。

御史中丞自打接了这个烫手山芋，已经不错眼盯了他半月，一双眼盯得通红：“御史台不曾亏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