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罗拉涨红了脸，举着婚契书的手瞬间抖成筛子。

少女僵硬地维持着举着婚书的姿势。四周安静极了，除了隐约的几声虫鸣鸟叫，就只能听到清风拂过时，玫瑰的花瓣亲吻枝叶的声音。

欧罗拉抖开婚契，指着男方签字处的空白，分外坚决。

明明是极为养眼的画面，即使在视野里只描绘着一个背影，却被明快的色调倾诉着薄雾般的忧郁。

去，不去。

见鬼，我该不会把这位先生吓到了吧！

太难了！

对第一次见面的先生第一句话就上来求婚，因紧张竟口误成请他“嫁”？

“先生，请您嫁给——啊不，是‘请您做我的未婚夫’，可以吗？”

欧罗拉的耳畔仿佛有一只敲着重拍的定音鼓，合着她弹着跳音的心脏，完美诠释着何为“震耳发聩”。

哦，真是糟糕，我怎么能这么开场！

每一片坠落的红色花瓣，都是一阵心悸。

青年端坐在长椅上，宛若一尊精致的雕像。只见他漂亮的唇微张，却无法听到哪怕一个字音从他喉间发出。

第5章 Etude·Op.5

【朝圣者】

花朵从少女手中脱手。

一想到这糟糕到无法形容的开场白，欧罗拉双目视野里的全部画面，都像是被高斯模糊处理过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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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纠结地抓了抓自己的发，实在受不住意念的拉扯，干脆拔腿冲向长椅上的青年。

我怎么和人谈判的第一句话，就跟在钢琴上把肖邦的作品弹劈叉了一样？

理性和感性，道德和自我，将她的心搅成一团乱麻。

“第二，我想见他——”

甚至可以把“慰藉”的分量适当调高些。

“我竟自己给自己弹响了终止式（ce）[2]……神啊，除了毫无疑问的‘不’，甚至对方还会觉得我脑子有问题呢。”

随手拽过一枝玫瑰，索性把一切交给上天。

“婚约，我亲自和他谈下来！”

欧罗拉蹲下环住自己，在心里默声地大吼。

嫁什么嫁啊——

可怜的玫瑰花缩水了一大圈，惊恐地弹回远处颤抖着。

伯爵夫人挑了挑眉，静待下文。

*

欧罗拉蹑手蹑脚地踱步到一大丛繁茂的枝叶后，看到了那位坐在长椅上的青年。阳光停落在他的头顶，画出隐约的七彩光圈。

——若是按照原定的步骤来，就算被对方拒绝也能委婉些。那样她好歹还能再次厚着脸皮，努力争取一下。

而现在……

巴赫的赋格（Fugue）[1]啊！

这算是还未付诸努力，就先自我放弃、自掘坟墓、安然躺进棺椁里，等着被盖土掩埋！

“第一，我需要一份与之相匹配的嫁妆——放心吧，夫人，在我签完婚契之后，我的一切就和你们无关了。我保证，无论我过得如何，我都不会再是‘沃德辛斯卡’。”

少女所有的心理建设形同虚设，逼婚的勇气瞬间烟消云散。

后花园，玫瑰馥郁的香气氤氲在空气里，时光仿若被永久地停留在盛夏。

“…

明明冲过来之前，在花丛后饱受煎熬的欧罗拉，脑海中差不多已经规划好了所有说服的步骤。尽管这些条理或许在当下并不能称得上是最优解，但总比一开口就走进死胡同的“求婚”要好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