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泠的心坠坠地疼。他慢慢向前倾身，直到与苍耳额头相贴，轻声说：“没事。没事，不愿意说，那就不说了。”

以后……

他要怎么告诉琅泠，这早有预料的生离死别呢。

苍耳这样想着，到底还是低低地应了一声。

时间的流逝在这里变慢了，不知过了多久，苍耳的脸上抚上一只手来，轻轻摩挲。琅泠在他的耳边叹息道：“苍耳，你真的很不会撒谎。”

“你看，”琅泠还在慢条斯理地接着往下说道：“这种时候睁开眼睛，你简直对它们毫无控制力。每说一句话，你的眼睛就要四处乱瞄半天。明明你是该看不见我的，可是为什么就算这样，你也不敢直视我的眼睛呢？”

他直起身来：“我会派人跟着你的，你可以随便差遣他们，不必客气。”

他不是不想告诉琅泠，但是……

明明早已做下决定，临到头了，他又贪心了，后悔了呢。

琅泠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再转回头来，眉目间显出几分沉思，整个人散发出莫名的危险气息。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道：“暗枭。”

苍耳的声音带着一点哽咽的鼻音，不明显，只是听起来还有点沙哑：“为了……找蛊虫。”

他都能为了找蛊虫跑到武者的禁地去，所以去西域寻找蛊虫什么的，也不是很奇怪，对罢？

琅泠静静地看着他，与那双黝黑的眸子对视着，目光深邃沉凝，仿佛已经看穿了些什么。

他要怎么告诉琅泠……

苍耳不疑有他，穿好衣服就径自下楼了。左右早点晚点也没什么妨碍，他向来是等着琅泠一起吃饭的。

“我要走了……很长时间。”‘妖孽’轻声说道，“要去……西域。”

琅泠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了他半晌。苍耳能感觉到那目光在他脸上来回逡巡，盯得他紧张起来，身体渐渐僵硬。

但他没有说，只是问道：“为什么？”

可苍耳不愿意说话，琅泠却能从他的态度里察觉出端倪。

“嗯。”也许是觉得找到了理由，苍耳说的渐渐顺畅起来，“西域那边，有种很厉害的蛊虫。”

“嗯？”琅泠的注意力被拉回，正对上苍耳睁开的双眸。现在不是他能看得见的时候，因此那双眸子中的一只交织着梅色的花纹，在黑暗里微微发着光，像是一只蛊惑人心的妖孽。

他顿了一下，又说：“你当初在长雾谷见我的时候，我也是在寻蛊虫的。”

苍耳从不知道会这样。他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蛊虫？”琅泠重复道。

琅泠的另一只手也伸了上来，捧着他的脸，仔细地替他抹掉脸上的泪痕。他柔声说：“我知道你为难，那便不说了罢。只有一点，以后你不想告诉我的事，不说便是，不要找借口骗我，懂么？”

苍耳的人际关系在琅泠看来，真是过于的简单易懂了。能这般轻易地牵动他的情绪的，除了自己，也就只有远在蛊魔岭的那个家伙了。

的痕迹。

所以最好什么都别说。

无声的、撕心裂肺的痛。

“前段时日那个跟着苍耳的家伙，是不是说他来自蛊魔岭？”琅泠问道。

他们贴得那么近，肌肤相亲，呼吸相融，只是某一个瞬间，又仿佛隔着万水千山。

苍耳连眼也不睁，缄口不言，只默默流泪。

让一切葬在黑暗里罢。

他知道自己什么都问不出来了，苍耳是不愿意同他说的。

琅泠太了解苍耳了，所以尽管苍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甚至连眼泪也没有掉得很凶，但他就是察觉到了那人心中的哀痛。

“这几天就留在听风阁罢。”琅泠说道，“化魇那家伙不叫你回去，就留在这儿，别乱跑。”

苍耳心里猛然一跳。

一向如此。

琅泠正思索着，就听见怀中的人轻轻开口叫道：“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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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人心碎。

苍耳照旧低声应下。只是他看不见，琅泠盯着他的目光中，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海一样的深沉，似乎有谁靠近了，便要被拖下去永世沉沦一般。

可是他们已经没有以后了。

他要怎么告诉琅泠，不是发生了什么，而是将要发生些什么呢。

但很快，琅泠便收了脸上的神色，只温声道：“后厨已经做好饭了，你先下去罢，我有点事，稍后就来。”

……或许有一件事，是同时牵涉他们两个的？

“属下在。”立时有人答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