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晰地听见了骨头碎裂的声音，随即在剧烈的疼痛下失去了对右手的感知。他再握不住蝠牙，那绝世的利器从他手中掉落，在地上砸出细小的金属碰撞的声音。

可这挣扎注定是徒劳的。一只属于成年男性的脚踩上了他握着蝠牙的那只手腕，狠狠地碾了下去。

苍耳能听见那些声音。他知道那柄一直属于他、永远不会背叛他的利刃正被另一个人捡起。

那个孩子在他倒下去的时候就退开了，远远地看着他，像是戏谑地看着一只注定死亡的野兽垂死挣扎。

苍耳能清晰地感觉到蝠牙的刃猛地往下压了一分，割破了他颈部的皮肤。他运起仅剩的一点内力，死死地护住脖颈，终于等到蝠牙从他脖颈上无力地掉落。

可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无力地躺在那里，就好似一条快要因脱水死去的鱼。

满是灰尘的地面上，霎时泼满了成片的鲜红血迹。

仅剩的丁点内力不受控制的消散，苍耳又吐出一口血来，一丝血迹从他唇角滑落。鲜血的流逝带走着他体内仅剩的温暖，他渐渐地感到了越来越甚的寒凉。冷意从四面八方向他涌来，像是要将他溺毙在其中的海洋。

☆、第六十三章 密谋与血色（四）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作者顶锅盖跑了

蝠牙冰冷的刀刃就压在他的咽喉上。用这把匕首杀过不知多少人，苍耳知道它的锋利，自然也明白那个男人想杀他，只需要将匕首往前轻轻一递。

“行吧，我知道你的回答了。”那男人混不介意似的，知道他看不见，还故意发出一点嘲讽的笑声，“别着急，回头就送你那姘头下去找你。”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将短刀拔了出来。

藏在废墟里的那只毒蜂竖起了触角，振起翅膀，悄无声息地从砖瓦的缝隙间飞出。

那是……我的……

此时那个男人的状况也不是很好。蜂毒使他全身麻痹，蝠牙和他原本的那柄短刀都从他手中坠落，他摔下来，就倒在苍耳旁边。

男人原是想让苍耳与魏祈雨先斗上一场以作消耗，结果那不靠谱的女人竟就那么没骨气地走了，他只好亲自出手。素闻“鬼蝠”大名，男人早先便防着他用蛊虫，是谨慎地观察过了才敢下手的，谁知那家伙心机如此深沉，硬是将一只毒蜂留到了最后，给他来了一下狠的。

他终于倒下了，重重地摔在地上，颤抖的手指还尽力地想抓住他唯一的武器。

男人忽然发出了一声夹杂着惊怒的痛呼：“啊！”

“唔！”苍耳发出一声闷哼。

苍耳什么也看不见。他只能勉强抓住蝠牙，颤抖地支起身子，像一只濒临绝境的兽，发出无声而绝望的咆哮，试图在同归于尽之前从敌人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一个杀手最能信任的，唯有手中利刃。而蝠牙，是苍耳用的最久的利刃。

苍耳吐出一口鲜血，无力地跪倒下去。他以蝠牙支撑着整个身体，试图伸手捂住伤口，可是那伤口太大太深，血止不住地从他指缝间流淌出来，像是拢不住的细沙，又似留不住的时光。

苍耳可以不在意很多东西，可是他不能不在意这柄最忠诚的兵器。

放开……！

这时那孩子终于走过来了。随着一阵骨骼碎裂重组般的“喀嚓”声响，他的脚步声越发清晰起来，渐渐从孩童的轻灵转为成年人的沉稳厚重。

苍耳沉闷地咳嗽起来。他说不出话，干脆冲那男人吐了一口血。

他在等。等那只毒蜂飞过来，等……

他勉力抬了下头，又无力地垂了回去。因为晃动，有一缕发丝从他脸侧垂了下来，有什么细短的东西在他的脸颊轻轻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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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丝毫不惧。

缩骨功……是他大意了。

那是陪伴他最久的伙伴，甚至比他遇见化魇的时间更长。它在他手上染过血，豁过刃，一起亡命天涯。它陪着他从光明堕向黑暗，又从黑暗重新走向光明。

苍耳的心里骤然燃起一丝希望的光。他努力地偏过头去，咬住了那枚绑在发丝上的哨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吹出了一个低弱的音。

这时那个男人把玩了一会儿蝠牙，终于蹲下身来，将那匕首的利刃横在苍耳的脖颈上：“你好像很不舍的样子啊，很喜欢这把匕首吗？那拿它送你上路，你也应该会很喜欢罢？”

血液不断地流逝。苍耳的意识昏沉起来，渐渐地丧失着对外界的感知。

这时那孩子在他怀中抬起头来，唇角扯出一个恶劣至极的微笑：“‘鬼蝠’阁下，我想跟你说，你去死吧。”

是枚哨子。

“真是麻烦，害我提前暴露了。”那个男孩……不，或者该说，那个男人嘟囔着，弯下腰来，从地上捡起蝠牙，“不过也不是没有收获嘛，这把匕首挺不错的。”

一具小小的金黄色尸体也随之掉落在地。那只毒蜂完成了使命，像是所有蛰了人的蜜蜂一样，蜷在地上安静地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