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耳仍是没动。他用已经沙哑的嗓音问到：“为何……？”

前些日子，他开着窗坐在书桌旁看着卷宗，忽地感觉到什么人在暗中窥视。那目光并没有什么恶意，甚至藏得很小心，但是盯他的时间太久了，以至于被他发现了端倪。

他装作恍然未觉，于某个瞬间猛地向后望去，只看见很远的地方，有一条黑影消失在林间枝杈。

罢了，这等山林间的野物，还是不要因他一己私欲，折了翼做他笼中之鸟了。

“走啊。”琅泠说。

苍耳趁机去摸那片不知飞到哪里去了的碎瓷。只是还没等他摸到，琅泠回来的脚步声便传了来，他立马收了手，仍缩在床角不动。

那样是养不活的。

“你的匕首。”琅泠说，“还你了。”

“也不算是逗你，我是有这个打算。”琅泠打断了苍耳的话，颇有些漫不经心，“早知你不会应，当然，你若应了也是好的。”

他不常来锡阳城这边的分部办事，也再没见过苍耳。着手下去打探，陆陆续续汇总上来的也是一些似是而非的情报，只能知道那家伙月中又完成了一次漂亮的暗杀，却是不知他冷了暖了，去了何处。

琅泠垂下眸，指尖无意识地敲了几下栏杆，倏地攥紧了拳，复又渐渐松开。

是他的蝠牙。

他侧了侧头，看见苍耳仍缩在那里，不禁叹了口气，挑起那件藏青外袍，挥手盖在苍耳身上，走了出去。

然而他没等来任何攻击，只听得一声清脆的鸣响和一阵摩擦声，似一把利刃落地，贴地滑到他脚边。

苍耳迟疑了一下，慢慢蹲下身去，摸索着抓住了那把利刃的手柄。

事出突然，已有暗卫上前意欲拦住苍耳。琅泠屈指敲了两下栏杆，待吸引了下面人的注意，便不高不低地喊了一句：“放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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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他对面的是个容貌昳丽的青年人，一袭明艳紫衣，端着茶杯，唇角含笑，闻言一挑眉：“你当真以为是什么家宴？且看着罢，我那不省心的爹和大哥，不知要请多少人去，加你一个也不算突兀。”

琅泠一直看着他，乍见他就这么翻了出去，不由得一惊，下意识地迈前两步，倚着栏杆向外望，见那一袭藏青衣袍飘然落了地，这才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思绪飘的有些远，琅泠收回看着窗外的目光，指尖摩挲着手中茶杯，语调不紧不慢：“你家家宴，请我去算个什么事？”

☆、第二十一章 柳家宴（一）

他终是把那只小蝙蝠放走了。

他大约是想开了，明明心情仍不甚美妙，唇角却勾了勾，转身回屋去了。

苍耳停了好一会儿，见琅泠着实没有拦他的意思，这才下了床，面朝着琅泠，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挪到窗子边。

为此他还加了几次防，后来实在寻不到人，也再没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便也放弃了。

“等等。”琅泠忽地叫住了他。

琅泠瞥他一眼，“是等我反悔么？”

不知道是不是那家伙。

他心里微微一动，面上却不显，只站直了，攥紧蝠牙，隔着黑布深深地“看”了琅泠一眼，忽地一个后空翻，直接翻出了大开的窗户。

苍耳接了，也不避着琅泠，三两下套好了，披着袍子在床沿坐得端正，倒很有些文静乖巧的样子。

转眼间，三个月便流水一般过去。

只是风到底还是大了点，湿冷湿冷的，吹得人瑟瑟发抖，是以琅泠早早便在屋里烧了地龙，取了狐裘和手炉，预备着外出时用。

也许日后就不会再见了。

“本来就答应一个月后放你走的。”琅泠站起身来，“答应了又反悔，我还不至于那么没品……至少对你不会。”

苍耳脚步一顿，猛地压下身来，摆出进攻的姿势。

说是到了入冬的时节，在锡阳城这里倒也不尽然，因为这里的冬天一向是不那么冷的，便是连下点薄雪，都足够惹人惊讶不已。

“那你刚刚……”

琅泠目送着苍耳的身影在几个起落间消失在院后莽莽的山林里。

不一会儿琅泠进来了，递给苍耳一套里衣。

那暗卫一拱手，退到阴影里不见了。苍耳收起匕首，倒是又回头向阁楼上匆匆一瞥，微微冲他点了下头，然后助跑几步，足尖一点，衣袖飞扬，似大鹰一般飞掠过院墙，头也不回地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