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琅泠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赤随扣上他的腕，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什么。谁也没注意到，在他紧闭的眼皮下，两颗眼珠不安分地转了一圈。

苍耳能闻见一股淡淡的墨香，也能听见笔尖划在宣纸上沙沙的声响。那人就那么不怕死地坐在离他不足尺许的地方，身上有一股清苦的茶香，混在墨香里，不怎么明显，却无处不在，无孔不入，叫人无法忽视。

这对他来说，真是十分难得的体验。所以即使明知是虚假的，他也不由得多沉溺了一会儿，无意识地向琅泠那边挪了挪。

好的药材，这怎么好意思……”赤随嘴上客套着，手上却已经快戳到苍耳鼻尖了，“手伸出来，赶紧的。”

一屋的静谧安详让苍耳有些失神。

“行吧行吧，跟木头桩子有什么好说的。”赤随叹了口气，转向琅泠，“我把方子写给你，你叫人照着抓就行，药浴，最好你亲自看着他，一天一次。至于用多久……”

他清楚赤随只是说了难治而不是治不了，那必然是有办法的——最多不过药材难寻，时间金钱消耗甚多罢了。

一直充当背景板的苍耳乖顺地把手伸给他。

琅泠闻言看向他，问道：“几时回来？”

琅泠早知道苍耳这幅身子骨必定不太好，却也没想过有这么严重。

赤随翘了翘唇角，很快敛了，随意道：“方子给你了，该交代的交代过了，我也不必在这儿烂充医生了，这便走了。”

琅泠一直看着苍耳，半晌，才低声说：“知道了。”

只是理解归理解，他的声音还是不由自主地绷紧了些：“……怎么治？需要些什么药材？”

赤随不在意地摆摆手，悠悠打了个呼哨，晃晃荡荡地走到窗边，单手一撑窗棂，正要翻出去，忽地又回过头来：“喂，你中那毒解的不彻底，可能会有点后遗症。还有那药浴，药性烈着呢，多少看着点啊，别叫人撑不住都没个知情的。”

“药不难寻，这庄子上就有。”赤随摇摇头，“主要是要养——你看这家伙像能有时间养着的人么？”

“一月为期。”苍耳表明态度。

此时他却是不知，以后常翻他窗户的“客人”，又要加上一位了。

说罢翻窗便走了，动作敏捷，那叫一个干脆利落，一看平时就没少做这等事。

他边说还边摇着头叹息：“难治啊，难治。”

琅泠沉默下去，没有接他的话茬。

他已经久不睡床了，便是连不时时刻刻紧绷着神经防着追杀的时候都罕有，更别提这样安稳地在有另一个人的房间里歇息了。

赤随的嘴角勾了一下，转过身来却是一副凝重的神色：“不乐观。先前蛊毒压制住了，我竟没发现他体内有如此多的暗伤。筋脉的情况更是糟糕得不能看，到处是频繁过度使用功法留下的细小裂隙——再这么折腾下去，迟早要成废人一个，说不定哪天运功的时候就走火入魔而亡了。”

琅泠伸手一接，那张方子便正正好拍在了他手上，似乎把方子拍过来的人早预料到了他的下一步动作一样。他低头扫了两眼，将那张纸仔细地折了起来，收进袖子里：“我会让人去准备药材的。”

“不行。”苍耳断然拒绝。

了使用方法后又转回去，把那张方子往琅泠胸口拍：“喏，拿好咯，丢了我可不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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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泠的目光滑向苍耳。

“不够，远远不够。”赤随瞥他一眼，“少说要养半年。”

眼见着赤随不负责任地留个不知怎么解决的隐患就跑路，琅泠只得幽幽叹了口气，将窗子合了，转身出门把找药的事吩咐了下去，然后从隔壁书房抱了一堆卷宗，连带着毛笔一起拿来，就坐在床边，放在腿上一卷卷地看着，不时地动笔写上几句。

“谁知道呢？少说一个月罢。”赤随笑笑，别有深意地说，“如果那时候你还留得住他，我可以再给他看看。啧，医生的职责嘛。”

“若如是，命该此。”苍耳毫不动摇。

赤随满意地点点头，去了书房，随手扯了纸和笔来，刷刷列了满满一张纸的药材，在下面注好

过度使用功法？还是频繁地过度使用……

他耸耸肩：“你自己看着办喽。”

想想那动辄以命相搏的暗杀，他竟也丝毫不觉得奇怪。

琅泠本还被他说得心有疑虑，眼见着他潇洒地翻窗就走了，徒留自己在这儿憋了一肚子疑问，不由得哭笑不得，一时怀疑自己装了扇假门，真门当是那扇窗子才是，要不然赤随怎的那么爱翻那窗户？

“是么？那可别怪我说，那些药材贵着呢，他担得起，你可担不起。”赤随偏了偏头，“好不容易这家伙傻子一样愿拿药材给你养着，过这村没这店，你是打算哪天暴尸荒野么？”

只说准备，没说是几天份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