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该料到了的，这世上的事，大凡开了头，便会如脱缰的野马般不受控制地进行下去。平心而论，这场交易于苍耳而言只是纯粹的交易而已，待出了谷，便大可与他分道扬镳，但于他而言，有了如此深入的接触之后，他势必难以再将这人视为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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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打一开始，便是命中注定。

琅泠皱着眉开始疏导苍耳体内一些堵塞的筋脉，稳定他的脉象。由于苍耳内力尽失又昏迷不醒，属于琅泠的温和内力毫无阻碍地游走在他的四肢百骸，倒给意识沉入一片冰冷的他带来了一丝温暖的感觉。

半晌，琅泠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脸颊，费了些力，把人抱到火堆旁坐下，等着他醒来。

苍耳依然昏睡不醒，任由他折腾，安安静静的，似乎只是普普通通地在睡觉。只是不知是不是心虚，琅泠总觉得那人脸色苍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　　白/嫖已初见端倪（bushi）

他想了想，扣住苍耳的腕，想给他渡些内力去，却因为手中的触感顿了一下。摸着那细细瘦瘦的一小节，他忍不住捏了一捏，心下暗暗吃惊。

但他到底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真是糟心。

……果然，他没办法看着这人将死而无动于衷。

运转内力在苍耳体内转了几圈，尽力将能调理的都调理了之后，琅泠刚打算收回手来，就发现他渡给苍耳的内力少了一小缕。他有些惊讶，便控制着内力又在苍耳体内转了一圈，然后发现在靠近那人心脉的时候，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将他的内力又截走了一小缕。

剧痛看起来只是一瞬，苍耳很快又安静下来。他脸上的血色还未恢复，白如金纸，看起来像个精致的瓷娃娃，有种大病初愈的感觉。

就仿佛这人死了，自己会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

琅泠坐在那里，有些呆愣，心中头一次生出些近似于惶惑的情绪。

琅泠的神色严肃起来。他控制着内力，试探性地向苍耳的心脉探去，想要弄清是什么在吸收他的内力。

这脉象比之前紊乱了可不止一星半点，隐隐有些濒临崩溃的迹象，若不细心调养着，连是否能撑到出谷都是未知。

在探清苍耳的脉之前，琅泠绝不相信这人的身体会糟糕到这种地步。

琅泠被他吓了一跳，忙将内力撤去，再不敢探向心脉一丝一毫，只是注视着苍耳因抿得过紧而泛白的唇，默默地将疑惑在心里又埋深了一层。

琅泠垂下眸来，盯着那人苍白的脸，神情晦暗不明。

他不信似的来回摸了几遍。突出的骨节将他的掌心硌得生疼，若不是还捏得到些柔软的触感，他几乎要以为自己握着的是一节白骨。

而且总觉着他吃亏了是怎么回事。

琅泠想了想，把蝠牙递到他手里。

这时候的琅泠尚还不能预料到日后他与苍耳纠缠不清的瓜葛，但他奇迹般地隐隐觉察到，自己不能放任这人死去。

他坐起来，穿好衣服，将蝠牙取了来，割了一小段衣摆，将两小瓶的水都倒在上面，简单地替苍耳擦拭一遍，又一件件地替他理好衣袍。

只是“瓷娃娃”看上去睡得并不怎么安稳，时常皱着眉，指尖无意识地乱划，似乎是想抓住什么东西。

于是苍耳无意识地轻咛了一声。

比之他第一次摸到的，这截腕竟在短短几天内变得如此……如此皮包骨头了。

琅泠皱起眉，下意识地一探苍耳的脉象，脸色又难看几分。

罢了，且走一步看一步吧。不管怎样，这长雾谷都不是可以久留的地方。

“不……”他梦呓般喃喃道。

一声。

不该啊……不该啊？

☆、第八章 谷中（三）

琅泠缄默许久，最终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谁知他的内力还未入心脉，苍耳便闷哼一声，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额前霎时布满了冷汗，痛得几乎要蜷缩起来。

尽管他一遍遍地告诫自己这或许是只不念恩的白眼狼，他也做不到。

琅泠不自觉地想到些什么，耳尖一红，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强自把注意力拉了回来，专心致志地给苍耳调理起来。

毕竟他的肤色本就有些病态的苍白，人又装得淡定非常，是以只是看上去略有些虚弱而已，还真没人会想到他的身体实际已经衰弱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