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他的一瞬间，我什么也不想要了，只想他能活着。

“......不。”

我喉咙梗得生疼一个字也吐不出，只好用最大的力气抱住他。

“我们走不了，我也不愿走。我会忍着，直到有一天把她们的脑袋挂在城墙上。”他看着我惨笑：“你可以选择帮我或是离开，但只有一次机会。”

“这是我能教给你的最后的东西，也是你最需要的本领。为什么不肯学？”有一次我生气地质问他。

后来，他脾气越来越古怪，我分不清他说的话是真是假。“你的蓝眼睛让我反胃，怪物！”

药中的毒被解药中和，可积年累月地服用让他精神恍惚、记忆紊乱。有一天，我偷偷给生了病的他医治，他却惊恐万状：“卫将军！太后叫你来杀我了吗？”

我们吃住都在一处，形影不离。

那时他比我矮一头，梗着脖子比我还生气：“你放屁！你不是一直想回家吗？教完了......你就能心安理得的离开我了！”

“不必了......我们的名字，没有你们汉人有那么重要的意义。我又不是汉人。”

昔日遍布了我们足迹的宫殿此刻燃烧着熊熊大火，宫人们的血染红了太液池。

我想我会教给他我的一身本领，等到他登基后辞去官职回我的家去。可是我没有。

他年纪不大，却有着超乎常人的聪敏。他教我读诗写字，教我用汉人的心计与汉人周旋。也很快的学会我们的语言、记住了复杂艰深的药理、甚至边疆部族的文明信仰，可他不肯学我的功夫。

此后多年，我无数次想到那天，冥冥之中以为湖神早已决定了我的命运。或是后来如殿下而言，不过是我为我决定做的事找寻的借口。

后来他送我一把匕首，我们算是和好了。

我们相处向来融洽，与其说君臣或是师生，不如说是挚友。那是为数不多的一次争执。我从没见过他如此无理取闹的时候。

我要守护他，为此甘愿与虫蝇为伍。

“我梦到我们第一次见面，你提着剑，剑上滴着血。”

“本太子告诉你，想都别想！”

我决定留下，留在他身边。

直到发生宫变。纵使他再早慧，也无力挽回残局。

你全忘记了？

“说吧。你......”

我马上意识到那几乎是我全身而退的最好时机。但我脑海中充斥着他的影子：他发怒的模样、他眼中明亮的笑意、他给我念诗经、他送给我一把匕首、他......我不能丢下他。

她们毁掉他最有力的□□，他的父皇；在年纪尚幼的他面前残忍虐杀了他的伴读金钏；登基前夕在他的寝殿放了一把大火，不允许任何人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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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仍思念我的家乡，思念大漠的风沙和日月，可我再也没提起过。

他摇摇欲坠地站着，我简直想给他跪下。

我得承认我有些怨气。

提格朗临行前严厉地叮嘱我不可久留，湖神告诫她的子孙：大漠的苍鹰会被中原的虫蝇杀死。

我提剑杀进去，他躲在床下。

我在刀柄刻下“卫之潜”。以这个汉人名字官至将军，表示拥护太后的“忠心”和谦卑。

就在一瞬间，我如堕冰窖。又黑，又冷。

他双臂也抱住我，颤抖而坚定。半晌我听到他说：

“我们走......我们离开这！随便去哪里都好......”

记他黑亮的眼睛。看所有人都有如蝼蚁。

我主动向外戚政权投诚，亲手杀死为数不多的前朝忠臣，建议用提格朗曾进献过的不祥禁花投毒，察觉到太后对我有不轨之心，我压抑住恶心和看到希望的激动。

“......好。”

“喏，这个送你。你可以把你的名字刻在刀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