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下头，果真瞧见书页中间有排字晕染在水渍之下，瞧着微微泛黄，垂指碰去，早已风干，都有些皱了。

他恨我浑然不觉的样子，甩了甩袖子，怫然作色：“不修边幅。”

那人伫立在棠花林的末端，面容身姿如同笼罩在一层云海雾气中，似虚似幻，看不真切。

他说的是——

伏清端着副波澜不起的姿态，一双眼落在我身上，冰凉如水，似是在同我说：强攻之弩，何必牵强？

我迈步向前，试图再靠他近些。不过一尺之遥，可无论我如何努力，竟始终不能再近他半分。见状，他对我微微摇头示意，声音遥远而模糊。

我明明什么都没听清，心跳却蓦然变得又快又急。

19.

20.

我面不改色地将书往前翻了几页，试图将被翻红浪这四个字从我脑中抹去，随后与他强词夺理：“心中有禁书，所见万物皆为禁书。所见即所想，是真君大人心术不正，与我无关。”

我微微一笑：“无他，只是看着这本书，想到了日后与真君大人被翻红浪时的场景罢了。”

谁知他下一句竟是：“你就穿成这样？”

我冲他挥手，有些焦急：“你再说一遍！”

伏清冷道：“不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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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的是，我虽看不清他的脸，但我却莫名觉得心安。

“昨日之日不可留。”

事到如今，念是念不下去了。如今处境就算我有一百张嘴巴，伏清都未必会信我的解释。

次日，我见到伏清的时候，顶着一双不堪入目的核桃眼，形容憔悴，与他的仙姿风骨、锦衣玉服很是不般配。

眼前一片雪白，我目不能视，却听得清楚。

他不说话了，只是抬起手，遣风送来数朵素白棠花，花瓣翻飞，如振翼蝴蝶，绕过我的手、肩，在唇边缱绻缠绵片刻，最后轻柔停在我眼前。

他此刻定是安静温柔地瞧着我。

我以为他是在关心我，摆摆手：“我身体无恙，真君大人不必挂怀。”

他拂袖而去。

我捧腹大笑。

伏清：“何意？”

我沉思了会，问他：“若我说这只是喝茶的时候不小心滴了滴水上去，真君大人会信吗？”

临去干桑族的前一个夜晚，我做了个莫名其妙的梦。

我无奈，摊开手：“那我再去换一件？”

我低头看了看穿着，今日我分明换了件新衣，只是许久不穿，衣摆处有些发皱而已。我自认今日做足了万全的准备，疑惑问他：“有何不妥吗？”

想来也不知为何，昨夜惊醒后，我未曾再合过眼，愣是默默垂泪，如入了定的泥塑，在床边枯坐一宿。

春风过境，吹得棠花簌簌而下，如一场永不会停歇的雪。漫天花雨中，我分花拂柳，漫无目的地前进。停停顿顿，不知走了多久，我眨了眨眼，竟然隐约看见一个人影的轮廓。

怎么我只是随手一翻，突然间就被翻红浪了？

我木着脸，恹恹地同他打了声招呼：“真君大人。”

伏清淡淡应声，看我一眼，欲言又止：“你——”

我只好夸他：“真君大人好眼力，我确实是哭了。”顿了顿，又道，“可我是喜极而泣。”

第8章 玉漏迟·其一

伏清“哦”了一声，淡淡道：“我却不知看禁书也能看哭。”

我默数了三个数，与他异口同声道：“不知羞耻。”

伏清登时面如覆霜，冷冷盯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