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先埠收回视线，没回他，转而把菜单又推给黎塘：“你看着点吧，我不吃辣。”

陈先埠还是沉默。

黎塘顿时哑口无言。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不期盼年轻人那些轰轰烈烈山盟海誓，看淡了昨日与今朝，就觉得往后余生平淡度日更算追求。

陈先埠被黎塘步步紧逼，不慌张也不着急，他誓把哑巴帅哥的人设贯彻到底。反观黎塘，他更不着急了，今天这一试探可是个巨大的飞跃，他看到了陈先埠一大堆无可辩驳的反应与心思。

如此简单而直白——我看上你了，我想跟你搭伙过日子，你怎么想？

黎塘对他的小表情十分了解地说：“第一次吧？”

陈先埠目光缓缓悠了回来。

有什么想法就直说，哪怕是对人有想法，毕竟不再藏着掖着，是他们这些历经世事的人的通性，所以黎塘直接开口说：“陈先埠，你想过你下半辈子要怎么过吗？”

服务员姑娘讪讪地走了。

服务生小姑娘刚开始过来准备餐具时就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撞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行。”过了会儿，他面如菜色地点了点头，叹着气对身边的服务员姑娘说了两个不辣的菜，又给自己点了一份辣的。

就这样一直下去呢？

那些形形色色的歌词里唱的，所谓对的人，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现在三十而立，事业和生活都走向平稳，在这个时候，他面对陈先埠，面对他们两个一起经历和处理过的事情，陈先埠站在他身边，他就能从陈先埠身上看到那张随风扬起的纸又悄悄回到了自己的掌心。

陈先埠淡定地说：“川菜馆也有不辣的。”

黎老板快乐地吃着自己面前的一盘辣椒炒肉，心想我黎塘还有处理不了的事情或者解决不了的人吗？想到这儿，他兴致更高了，去前台拿了瓶酒给自己和陈先埠都满上。

陈先埠目光微动。

黎塘得意地笑了：“别不承认陈老板，你的表情已经出卖你了。你对我……也是有点意思的，对吧？”

“就这么单着，不打算找个人吗？”

陈先埠脱下外套，他里面是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单调的黑，没有任何图案，再加之他不喜欢戴任何装饰品，看上去很酷。黎塘和他相处久了，深知陈先埠这个人很少笑，表情自然地显露出来时嘴角微微向下，不了解他的人就会觉得有点凶。

黎塘紧追不放：“你都陪我来吃川菜了，以前主动陪人吃过辣吗？”

一种微妙的可能性忽然朝黎塘扑来。

黎塘捏着筷子，瞥向陈先埠。

陈先埠看着窗外：“什么意思？”

周围的空气重新安静下来，对于他们俩来说，等菜的时间又是漫长的相顾无言，不过黎塘发现自己是真的习惯了，他们之间其实有一种别人不明白的默契在，哪怕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或者很长时间不说话，也依旧不会尴尬。

“没。”黎塘回，“就是看你这一年到头又凶又冷的，你自己照镜子的时候都不害怕吗？”

陈先埠神情一凝。

“给个准话吧陈老板。”黎塘往前微微倾身，说，“我们这个年纪了就不玩年轻人那些个暧昧了。”

“？？”黎塘说，“那你怎么不早说，你不吃辣还陪我来川菜馆？”

如果……

这只是种默契吗？

“我脸上有东西？”陈先埠抬起头说。

黎塘每次和陈先埠出门，都觉得这样的场景很好笑，所以更盯着陈先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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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塘想，当他与一个人可以不靠任何言语交流，也能任凭舒适与惬意肆意划过身边空气，这种安然感要怎么称呼？

川菜馆里进来一拨人，一行七八个，于是周围逐渐开始变得热闹。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不是第一次有这样的念头了，他起起伏伏了整个青年时代，也和各色各样的人有过不同程度的经历，但年轻爱玩爱闹，未来就像手里随意扬起的纸，风一吹就飘得看不见踪影。

想吃什么？”黎塘把菜单推给陈先埠，“今天我请客，忙了这么久，手头这几件事都算有点成果了，总得犒劳一下自己吧。”

陈先埠明显感受到了气氛不同，他彻底收回了朝外张望的视线，同样认真地回望黎塘。

黎塘说：“你觉得我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