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水声激烈而迅猛，可以掩盖一切隐秘的声音，却把心情淋洗得更加纯粹。

“我也经常这么想，所以每当有人说，人死后会变成一缕魂魄再看看这个世界的时候，我都希望我妈不要看到这些。”狄乐把下巴抵在汤九邺的头顶，汤九邺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喉结的颤抖，“但我又怕她真的会看，所以我尽量不让她生前深爱着的那个男人活得太狼狈。”

这是他们不由自主碰触到对方唇上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雾气里的身影模糊不清。

汤九邺目光与狄乐平视，仔细地听着。

呼吸变得低沉而又紊乱。

所以我爱你，只和我爱你相关。

“小九。”

狄乐一直不明白汤臣当时站出来究竟是为公还是为私，不过无论怎样，结果是汤臣确实震慑住了徐芳。

灯光下是重叠着他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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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之前狄乐的房间，汤九邺这边的房间确实有点小，但容纳两个完全不肯分开的人倒是绰绰有余，而且这一切都跟他们昨天的设想莫名有些相近，就只差条狗了。

“我听星宇哥说是我爸出面帮你摆平的。”

狄乐刚躺下，汤九邺就过来钻进对方怀里，赖在那个熟悉的位置。

不对，也不一定是狗。

汤九邺猜测着说：“所以哪怕你恨他们，这些年也一直为他们提供一定的经济来源吗？”

狄乐伸手抱着他。

“我妈去世之前，我们一家人是所有邻居们都会羡慕的那种，三口之家家庭幸福，父母恩爱。”

狄乐的声音还有些沉，但很平静，这让汤九邺的心也跟着慢慢静了下来。

徐芳惯以欺软怕硬，面对一家公司的老板放出的狠话，她确实没敢再来。

“但不是每个人都是这样的。”汤九邺轻轻抚上狄乐的背脊，“我相信如果换做阿姨，你会有一个截然不同的这十年。”

随即，代替一切有声话语的，是难耐的亲昵与纠缠，就像是两支频率一致的藤蔓，迫切地渴望从对方身上汲取生存的养分。

“嗯。”狄乐回道，“我刚到汤氏的那年，徐芳因为不满我来汤氏，曾经到公司闹过一次。”

称呼像是被含在了喉咙里。

“对。”狄乐默默回忆那一切，那时候他还不够成熟，处理这种问题显得很稚嫩，徐芳就是因为这个才会那么肆无忌惮。

沙发上的垫子被他们的动作弄掉到了地上，狄乐微微撤开，汤九邺就立即追了上去，含糊不清地说：“不用管。”

狄乐就着这个姿势把汤九邺抱了起来，动作没停下来分毫。

大少爷愤恨地想。

“我小时候一度以为，这世上没有人会比我的父母更相爱了，直到我妈死后不到一年，我爸又娶了新的妻子。那个时候我才知道，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原来可以说断就断。”

狄乐既然愿意讲，他就乐意听。

“你爸说，‘你找谁我不管，但打扰到我们正常办公我就可以追究你的法律责任’。”

狄乐轻轻答道：“我知道。”

水被开到最大。

“后来汤董让我抓紧时间处理好私事，不要影响工作，我才想到用钱建立这种伪饰的和平，并且一做就是这么多年，因为这是当时我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当年，徐芳到公司闹，当公司的人都只是看着他时，汤臣站了出来。

大少爷发现最近这段时间自己在医院养的实在是缺乏锻炼。

我知道你爱我，与恩惠无关。

窗外霓虹璀璨，室内风光旖旎。

汤九邺生气地在狄乐怀里蹭了两下，狄乐的声音刚好就在这个时候传进了他的耳朵。

汤九邺被放床上的时候已经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了，他的身量和狄乐差不多，被抱起来的时候全身上下的力气都用在了腰上，所以格外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