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于年轻人来讲，经历过人生跌宕起伏的老辈人总会比他们有更多关于某项人生选择所能预见的前路的担忧与考量。

“真的爸。”汤九邺觉得自己不是犟，也不是故意气他爸更没希望他能理解自己，他只是很平静地在阐述一种未来的可能性。

汤九邺站在汤臣办公室门前脑子一左一右地一转，瞬间就通透了。

说不定搞了半天最后还是出厂设置呢。

他说：“我希望有一天我能拥有一个愿意与之共度一生的人，是因为互相喜欢，心甘情愿彼此共度余生，而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包括所谓的性别匹配，门当户对。”

所以面对他爸随时可能超过阈值的怒火，他也显得格外不卑不亢：“我知道我性别男爱好女，是因为这是一个大多数人来到这个世界上默认的出厂设置。但今后会怎么样，谁都不能保证。您了解我的，我这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坦诚，一般情况下我都有什么说什么。”

“当然是真的。”汤大少爷诚恳地举起手指头。

他晃了晃坐久了的肩膀，正打算离开，结果一抬脚，就见迎面过来一个人。

那句话叫什么来着，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其实汤九邺第一反应感受到对面有人不是看到了，而是闻到了，他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对气味很敏感，现在他闻到一股很内敛的清冷木香。

汤臣这才从他身上移开眼。

“我这应该不算出柜。”

后半句大少爷是咬着后槽牙在心里默念的。

靠……我说怎么有点熟悉，原来是你啊。

这样的话……那他是不是就能放心去做自己的事儿了。

“而且说真的，我也没正经谈过恋爱，万一我以后真的就喜欢了一个男人，您怎么办？”

其实汤臣见多识广，相比于大多数人来说已经是接受度比较高的那类人，可毕竟生活阅历和年代差异在那儿摆着，理解不代表接受，接受也不代表当事情发生在自己儿子身上的时候，自己能瞬间感同身受。

“该怎么解释怎么解释呗，首先我跟这个人真的没什么，其次就算有什么，这都什么年代了爸，喜欢一个人，他的性别有那么重要吗？”汤九邺看着他爸说，“有那么多性别匹配、性格严重不符的人最后不也都离婚收场，一生仇人。喜欢谁，是因为喜欢这个人，而不是喜欢他的性别，不是吗？”

“我大惊小怪？”汤九邺觉得他爸可能是真的被这些照片给刺激到了，竟然都没骂他不务正业为什么跑去摄影棚的事情，转头又回到了刚才的话题，“这种照片要是被你妈，被你爷爷奶奶看到了，你怎么解释？”

*

汤九邺的视线顺着嗅觉凑了过去，就看见一双干净又锃亮的黑色皮鞋，汤九邺顺着视线再往上移然后慢慢抬头，最后目光定格，只见刚刚连句话都不帮他说的胆小鬼正一身正气地站在自己面前。

大少爷想得开，再说了今天这件事是福是祸也不一定。毕竟看他爸刚刚那么生气的样子，应该有一大段时间不想再看见他。

这就是最难的一种沟通，几乎到最后也没谁能让谁信服。

“汤九邺！”他有点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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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他本人不太喜欢喷香水，也从来不喷，但这个人身上那种淡淡的木质香气，却意外地让他觉得很舒服，还有点熟悉。

汤臣不完全认同汤九邺说的话，但一下子又被堵在那了，因为汤九邺说的也不完全没有道理。

十月份的天气，就像小时候玩的游戏里的冰火两重天，翻手能给你一个烈阳高照的艳阳天，覆手就能把一阵秋雨席卷着的寒意拍在你脑门上。

我只是说自己有可能喜欢男人，但也没真正喜欢哪个男人啊。

“不过爸，您找人偷拍我这可就是您的不对了啊。”汤九邺指着他手里那叠照片，“再说了，这么着急抓我回来就是因为这事？我还以为怎么了，不就是个跟男的站近了点的合照，您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

汤九邺被他爹从办公室里一脚踹出来的时候，显然就是覆手的心情。

不对，也不能这么说。

不过他现在没太多心情思考这种翻手覆手的差别，因为就连他自己也没想到，难得来公司一趟，竟然是跟他爸直接出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