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玑没了……”陵以桓叹气，“王城换了名字，王宫做了官署，一切都变了。”

陵以桓摇头，拍了拍他头顶：“不怪小齐，都是本王……罢了，成王败寇，我没什么好遗憾的。上天让我再见到你，我……我别无所求。”

两个少年立刻搀扶着彼此站起身，警惕地扫视四周。待慕容离现了身，目光俱是复杂万分。有恨，有恼，有无奈，有释然。

“我……并不想做别人的儿子。”

“可你们确实是他们的孩子。他们拼了性命换来的，用了心血养大的。”

十三四岁的少年，用尽了彼此的力气拥抱彼此，前世的情意不必宣之于口，而今也都明白了。

他们的脖颈间，没有了那道骇然的伤口，可痛楚仿佛还在，赴死之际的悲伤遗憾也还在。

“痛。小齐呢？”

夜幕垂落，天黑了。两个人茫然地看着对方，不知道何去何从。

相视一望，眼眶红红的，面容也是前世熟悉的那般，只是有几分昔日的影子，越看越觉得彼此好笑，于是不约而同笑出了声。笑完拉着手，看着写着他们名字的墓碑发呆。

孟之淇侧过头，在陵以桓唇上轻轻碰了一下。陵以桓没有拒绝，只是笑。这一笑，与昔日天玑王蹇宾十足地像。

慕容离叹息，拱手一礼：“世上奇遇，数不胜数。你们也算是其中之最了。天玑王，齐将军，既然时光已逝，又何必让一切归旧？不如，顺其自然吧？”

慕容离躲在一旁，神情动容。他似乎已经明白了。

有个略显稚嫩的嗓音低喊了一声——“小齐……”

“是臣的错，王上受委屈了。”孟之淇低下头，愧疚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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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之淇停在他面前，看着跟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双膝跪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痛。”

慕容离不由得咳了一声。

孟之淇，昔日天玑上将军齐之侃忍着不舒服开了口：“既然有此变数，又该如何顺其自然？”

隐传来。

“早晚会被识破的。”

陵以桓抓住他伸过来的双手，往前探了探身子，扑入他怀里，与他紧紧相拥，哽咽着唤了一声“小齐”。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们继续做你们的太子，做他们的儿子，只当山谷里的变动不曾有过。你还是孟之淇，他还是陵以桓。”

陵以桓额头贴着冰冷的墓碑，望着那上面的字迹，稚嫩的脸庞上满是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悲伤沉重。

昔日君臣，历经生死，换了容颜，重逢于此。

陵以桓也明白了。他哭声止住，抬眼看向孟之淇，嘴角动了动，笑也笑不出，哭也哭不出，表情说不出的古怪。待孟之淇磕完头，四目相对，然后视线都落在墓碑顶端那个玉佩形状的机关上。

“我也是。”

“王上……”孟之淇轻声喊。

“痛吗？”

“天璇王也好，公孙钤也好，天枢王也罢，仲堃仪也罢，都是聪明人。该装傻的时候，他们会装傻的。”

慕容离转身要走，顿了顿回头看向蹇宾，笑道：“前世你为天玑旧俗所拖累，雄图壮志无法施展，累及齐将军。这一生，你

孟之淇笑了一下，伸手抹去他眼角的一滴泪。

孟之淇的脚步一下子顿住了。片刻之后，他发了疯一般跑过去，到了近前，看到的便是漫天晚霞之中，汉白玉的墓碑旁有个少年斜斜靠坐着，正低头哭得不能自已。

陵以桓，昔日天玑王蹇宾冷笑，随后想起自己是个孩子的身量，孩子的容颜，还曾被眼前人抱在怀里过，便尴尬起来，一句话也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