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入目并无棺椁，而是一块巨大的天然平石，石面上，一身王袍的蹇宾与一袭战袍的齐之侃并肩躺着，执手相牵，面目如生，宛若尚在人世。

一室静谧，唯烟丝微晃，似故人回礼。

他们一行人并未停留许久。

相视无言，唯有一笑。百般复杂心思，曾设想过若是再见，必要责备他为一己之仇祸乱世人实在不该，但眼下见了，又是在亡国的天玑之地，想到那时在瑶光故地结盟时他说过的话，公孙钤也就觉得没什么立场指责他了。

不过，等他们五人徒步踏入王陵，来到最尽头处蹇宾的墓碑前，慕容离从放着剑的木盒子底部翻出一块玉佩，将玉佩嵌入墓碑上的花纹中，轰隆一声地洞大开，执明、公孙钤、孟章和仲堃仪顿时就明白了。

公孙钤见过了天权王与天枢王，又与仲堃仪寒暄了两句，这才看向慕容离。

蹇宾与齐之侃所葬之处，乃是遍布机关暗道的地宫。虽不算大，却设计精巧。一路上，慕容离带头避开重重机关，双手捧剑，墓道两侧镶嵌着奇异石块，散发出浅淡幽光，照着他们步步下了石阶，兜兜转转，来到底部暗室。

公孙钤上前，将玉佩放在蹇宾腰腹上，轻叹一声，道：“齐将军已知，天玑王且安心吧。”

公孙钤望着那玉佩，轻声念道——“山有木兮木有枝……”

他们二人的坟墓修筑，慕容离竟然参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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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还是公孙钤上前，像那尽忠职守的守墓人道明了身份和来意。执明、孟章和仲堃仪也都表示，此行无他，唯愿敬香一柱，以示平息干戈，共约太平。

想来天玑王蹇宾亲手在小小的玉佩上刻下这句话时，必是心神不定。世事伦常，内外忧患，本就压得他举棋难定。情思旖旎，怕他知，更怕他知而不应，定然也是羞赧与懊恼皆有的。而齐将军拿过玉佩之后，心细如他，见了这绵绵情话，又不知添了多少欣喜，多少苦涩，多少期盼。

公孙钤在

为首那人看向慕容离，道：“那些人曾说，齐将军佩剑贵重，主人日后必会亲自送还，以防万一。想不到，您就是他们的主人。”

原来，如此。

执明轻轻扯了扯慕容离衣袖，见他抬眼看过来，目光柔和，似有笑意，也便跟着笑了。

奈何此生情深缘浅，只愿来世再约白头。

难怪世人都寻不到齐之侃所葬之处，只能在天玑王城外立了衣冠冢，这齐之侃，竟然与天玑王蹇宾合葬一墓！

更何况，天权王维护之意昭昭，公孙钤何必自找不快呢？

孟章与仲堃仪不解，公孙钤诧异，就连执明也不太明白这其中原委。

他们都再明白不过。

孟章与仲堃仪相视一眼，心中俱是感触良多。

慕容离一言不发，示意庚辰捧上一长形木盒。庚辰将木盒打开，里面正是齐之侃佩剑。守墓人原都是齐之侃部下，见了此剑跪倒拜了三拜，感慨万分。

“我本来不想惊扰天玑王安宁。只是某日无意中发现，玉佩上刻了一行小字，想到齐将军临终所言，知道他定是见过了这行字，明白了天玑王心意，欲做回应，好让天玑王九泉之下也安心。是以寻人暗中重修了天玑王墓室，成全他二人。”

慕容离将齐之侃佩剑取出，置于他遗体一侧，然后取出了那块玉佩，捏在指尖看了看，转手递给了公孙钤。

公孙钤叹道：“想不到……想不到……”

慕容离道：“我欠天玑的，无法偿还。当日齐将军所托，未能如他所愿，却是我失约，所以耿耿于怀，必要弥补一二。”他从石块一旁的祭台上取了两支香，分了一支给执明，用打火石燃了，与执明并肩，执香向蹇宾与齐之侃躬身拜了三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