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再等上几天。

“我都想死你了。”方一晴叹了口气，这句话的语气听起来并没有上一句话激动，却真的是他从心窝子里掏出来的。

“袁主任，我明天就能回去了！”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听得加班加得头疼的袁谨感觉也没那么疲累了。

是村庄几乎就不会有网，这个小村庄也没什么例外，有信号就已经是万幸了，信号有时也不太稳定，方一晴只能每天趁信号好的时候给袁谨打个电话发几条信息什么的。

就好像是在害怕，错过一个电话，就永远也接不到了一样。

在生活方面，他一直都是一个严重的拖延症患者，有些问题并不需要想得太明白，他一直相信时间会告诉自己答案。

方一晴激动得已经忘记了拍晚霞，掏出手机就给袁谨打电话。

沉默了几秒，听筒那边传来方一晴有些低沉的笑声。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每次他投入思考这些的时候，总是有人提醒他该工作了。

即使是因天气状况被迫延长行程，杂志社也不会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向导带着他们来到边境的小村庄住下了，让他们借机多拍一些风土人情。

而袁谨虽然忙，但是知道他那边信号不好，也总是会抽出时间接他的电话。

不敢回应，不敢在这样一个毫无头绪犹豫不决的情况下，让他听出隐藏在那简单的一个“嗯”字背后的希冀。

而他自己却动摇了，他开始想不明白，自己修筑堡垒到底是为了保护自己还是为了禁锢自己，但是猛兽，自始至终，仅仅是为了想将自己从堡垒中解救出来。

袁谨又是没有回应。

拍照的时候想他，吃饭的时候想他，无聊的时候想他，做梦的时候也在想他，睁眼闭眼全是他。

得过且过，下意识地想多逃避一会儿。

“我们赶上连续降雨了。”方一晴似乎早就预料到他不会回答自己，很自然地就转换了话题，语气中带着遗憾，“得晚一些回去，具体什么时候回去还得看天气。”

方一晴本来就没打算挂电话，看半天电话也没挂上，不禁轻轻笑了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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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挺好。”袁谨情绪管理满分，不咸不淡地回应了一句。

说想吧，又说不出口，说不想吧，好像又不是完全没有感觉。

“午休了，我不打扰你休息了。”方一晴看了看表，“你快赶紧眯一会儿吧。”

真的是想得透透的了。

看来回去后需要和他好好谈谈了。

电话挂断，心跳仍然那么剧烈，剧烈到他自己都感觉莫名其妙。

“没关系啊，我说过的，会一直等到你想好。”

这样去想一个人，这样在乎一个人，在他的世界里，是非常不正常的行为，袁谨叹了口气。

他还没有做好改变现状的准备。

好像自己花了三十年筑成的坚不可摧的堡垒，正在发生某种诡异的裂变，墙外的猛兽蠢蠢欲动，伺机一举将它击溃。

“嗯。”袁谨闭着眼睛轻声回答。

“嗯。”袁谨本来想挂掉电话，却鬼使神差地按了免提把手机放到了桌子上。

电话响了，他回过神来，赶紧接起。

紧接着，向导就过来通知他们，连续降雨算是过去了，明天就晴天了，明天上午返程的航班已经订好了。

“应该不会太久了。”方一晴自顾自地猜测，“最多也就两三天了，很快就会回去的，我拍了好多照片，带回去给你看啊。”

“嗯。”袁谨应了一声，心里莫名其妙有种失落感。

就像第一次面对极限运动时的那种恐惧。

他现在甚至怀疑，那个堡垒到底还是否存在。

像是能窥见自己的心一样，那句话让他猛地一颤，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当然，这个理由方一晴是不可能猜到的。

“袁主任，下午三点半到校长办公室开会。”

连续降水持续了整整一个礼拜，在某个吃饭的傍晚，方一晴百无聊赖地靠在窗边想还有多久才能回去见到袁谨的时候，淅淅沥沥的雨就渐渐停了，取代而之的是红粉相间的晚霞。

他没有反应过来的是，在他怀疑自己加固堡垒的举动正确与否的时候，堡垒就已经开始渐渐松动了，渐渐变得不再那么牢不可破，有了足够趁虚而入的机会。

袁谨没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