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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着长外套，一身秋日的麻布外衣，提着一个不小的提包，站在路灯下，风起时，她就挽一挽散了的发丝，不像我记忆里的方朝月。

“摇啊摇，摇到外婆桥，外婆夸我好宝宝... ...糖一包，果一包，还有饼儿和年糕... ...”

鬼使神差的事情，也许是酝酿已久，也许是心急失措。

那天路灯下的方朝月，过于温柔，过于落寞，没了从前的叛逆，终究是被岁月与不断地打击，磨平了那些最为尖锐的菱角。

她抱着我，久久没有放开。这让我想起小时候在家乡葡萄架的星空下，奶奶抱着她哄着：

我们再见还是在一个秋天，我在家乡的高中教书的第一年。

“你为什么这么做呢？”我蹲下来，她忽然不说话了，我看向她，她忽然扑过来，把我抱住，我感觉到她瘦了好多，她像是拉住救命稻草一样抱住我。

西式的老建筑，落叶的黄梧桐，微黄的灯光里闪着几只扑飞的蛾子，随着冷风吹得远了，死在烂泥地上。

“你最近好么？”

年少的姑娘觉得疑惑，硬生生搂住对方不让走，方朝月急了，推开我，我却愣生生地直接朝她唇上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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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里的那个人，短头发，瘦巴巴的，长得比我高些，但浑身上下像是布满了刺，连目光都冷漠；先前她“挑衅”老师的时候，就有不少人都记得她凶神恶煞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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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南京师范读了四年大学，最后回到家乡当了高中几何老师。

因为她唯一依赖的人不在了。

“还没。”

“这个世界上，会不会没有人愿意爱我了... ...”她的泪珠沾湿了我肩膀上的布，我摸摸她的头发，还是短，发尖有些刺人。

她在颤抖，伏在我肩膀上的她在哽咽。

也许方朝月只是在害怕，害怕失去那份本就稀少的关爱，这份恐惧在她过后的人生中体现得淋漓尽致，后来的她连被爱都显得那么畏惧，再也没有儿时接受爱意的洒脱。

想起当年的事情，才明白，许多年未见的人才会真的明白再相见的困难，那天再见她，在火车站门口。

我竟是有些难过了。

我从前并不认为岁月会磨平人的菱角，我总觉得人不会变得那么彻底，不可能连从前半点影子都没有，被生活所打压的日子我并没有品味过，我从没想象她过得多辛苦，因为她给我的回信里，从来报喜不报忧。

“奶奶走了... ...”她用微哑的嗓音带着哭腔说着。

我意识到自己的过格，也没再说话，背对她睡了。

她回来那段时间，二十三岁的两个姑娘每天都在一起打打闹闹，她有时候过格地搂抱住我，在那个并不算亮的小出租房里，夜里，她半开玩笑地看着我，问：

“好久不见... ...”

“很晚了，睡觉吧。”

她后来也确实这么做了。

那些年我不知道方朝月在外面过得好不好，只是收到她书信的时候发现她的话越来越少了，连抱怨都没几句，都在说那边的一些新奇的事情，她说她开始写东西了，她想写些她心里的东西。

边走着我边回忆这些年我和她的过往，其实她也很温和吧，总在天冷的时候给我递围巾。

她总是穿得单薄，空荡荡的，总觉得会被吹走似的。二十三岁她回来见我那次，衣服长了很多，她目光还是冷，面容一如当年清秀，人却温和多了。她依旧只用笑着用温和的话语和我一个人说话：

“总会有人愿意爱你的，会有的。”

她在信件里写她在火车站等我来接她，傍晚我穿着厚衣服去接她，那天降温了，秋雨下了几场，天气转凉，喝出的气儿都是冒白的。

我饿了就没好气地丢给我一包当时很贵重的干饼，其实那干饼又硬又难嚼，我却觉得真的很喜欢，仿佛是美味佳肴，我总狼吞虎咽地塞。

方朝月被我抱住的一瞬间，似乎被电着了一样，慌忙挣开我的拥抱。

我挑挑眉，像小时候一样翻过身来抱住她，对着她耳朵说：

我竟生出些怜悯之心，我柔声哄道：

想起我和她的再次相遇，就让我想起她说过的：

“你亲过人没？”

？看我笑话啊。喏，你看我现在这样，像疯子吧？”

方朝月没有生气，她只是去卫生间往自己脸上泼了一通冷水，回来以后背对着我，用略低沉的嗓音说：

☆、再相逢

“我想离开，这其实无关风月，到适宜的时间，总要在某个合适的遗憾里消失，这样这个遗憾才会显得完美无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