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可恨的秦将蒙恬被秦廷害死后, 冒顿对这一度威名赫赫的镇北军的印象，便成了群龙无首的混『乱』无序，战力低下。

这一念头甫一冒出，冒顿本能地生了退意。

若碰上的是那由素以骁勇善战着称的项羽亲领的精锐骑兵，他们岂非……不是对手？

在这日之前，冒顿虽不曾于楚军真正有过交锋，但他祖辈却对中原军队的特点颇为了解。

第99章

之前任由他部署方略，几称得上言听计从的项羽，现却一改沉默寡言的姿态，显得无比主动积极。

知晓这楚兵看似凶悍，却多是南人出身，难耐大漠那千变万化的气候，又不晓那错综复杂的地形，每需深入时，必将犹豫。

匈奴军与章邯钟离眜军自遭遇以来，便陷入了激烈交战，一天一夜过去后，双方具是损失重大，谁也未能占到便宜。

殊不知在二人空前齐心，目标一致的情况下，哪里是智士引领了猛士的有序局面？

只是吕布拦得住他这会儿的冲动，却拦不住他接下来的十足干劲。

他顾不得进一步镇压刚攻下的乌孙与月氏，即匆匆忙忙地带着四十万骑兵往回赶。

然而在途经高阙时, 就不巧撞上了刚翻过银山, 正面朝北挺进的章邯与钟离眜军。

他大可命左右贤王来此替战，自己领一支部曲朝大漠以北转移，既可保全实力，又可试着诱敌深入，攻其疲敝。

不仅每至一处驻营地，即拉着吕布一道商议作战计划，且作战方针更是空前明确——集中兵力，主动出击，直冲王庭。

匈奴人虽好中原沃土，根却始终于游牧之上，绝无可能于南地扎根久留。

吕布眼珠子一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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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营诸将满心以为陛下身边有吕布这名擅谋擅武的奇士, 自己即可高枕无忧。

在匈奴人眼里，中原人擅的是步兵或是车战，而不论是骑术、『射』术或是马匹，都远远不及游牧出身的他们。

面对心思昭然若揭的项羽，吕布一开始还靠理智拦着，后是一脸麻木，再后来……倒当真觉得不错了。

偏章邯自降楚以来, 因项羽宽和公正以待, 大事上从不吝用他，他嘴上不擅表示, 心里却深为感动, 自是忠心耿耿。

冒顿向来自傲于匈奴兵能骑擅『射』，来去如风的厉害，根本不将从未真正交手过的中原军士看在眼里。

他哪曾想到，仅落在章邯与钟离眜手里才不足二月, 竟就脱胎换骨一般，爆发出叫他也深感威胁的强大战力来？

既是出其不意，便注定是只能使一次的招数……与其浪费在那些个随时可有冒顿派人取而代之的大王身上，怎不直接拿去对付冒顿？

一旦拉长阵线，中原人必惧了孤军深入，补给困难的厉害，届时即可趁其进退两难，全军疲惫时击之。

他最瞧不上的便是那分兵把口的防守法子，非但耗了大量军资，还根本经不住好集齐精锐、专攻一处的匈奴军的滋扰杀掠。

他本就打算利用匈奴轻视楚军骑兵的傲慢心态，来个反其道而行，打匈奴军个措手不及。

自打知晓楚国大肆整顿兵势, 有意北伐的消息后，匈奴单于冒顿自是不敢掉以轻心。

有他倾力出手, 这支镇北军很快找到了主心骨，当成为楚军中首股与单于主力正面交锋的军势时，亦是士气如虹，丝毫未有惧战之意。

在结结实实地啃上这块硬骨头后，他面上不显，心里却极为沉重。

与其为一块绝不会去长久据有的地，就同这疯子一般势头锋锐的楚军一决高下，落得两败俱伤，反让才刚攻克的月氏与东湖等地出了岔子，那才是得不偿失。

阵慨然反对，杀冒顿心似箭的项羽，才勉强按捺住一身因过度期许而生的焦躁，老老实实地坐了下来。

一支才刚被收服的镇北军，竟就有如此之威！

若缺了章邯这一曾经的少府、于秦军中深具威望的将领，项羽纵恩威并施，要想收复这支长期游离在外的前秦镇北军, 也必然要费上不少功夫。

分明是两匹不相伯仲的脱缰野马, 争先恐后地带着十万如狼似虎的精骑，一声招呼也不打，就直杀敌军腹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