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片刻后，陈庭月又放弃了这个想法。就算有纸笔，他也不一定能握得住。就算握的住，也不知道写什么......

将到嘴边儿的呻吟咽了回去。陈庭月蜷缩着颤抖的身子，心头暗想：可惜这里没个纸笔，不然，还能留个遗言......

当年你救我一命......如今......也算还给你了......

轻轻笑出了声，躺在躺椅上，目光滞滞的望着亭顶。眼神枯槁，身上带着一丝油尽之意。

意识到毒发了，陈庭月强忍住剧痛，颤抖着都将手伸向怀里。却在中途停了下来。

胸口又沉又闷，如同一块大石头重重的压在心头，让他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压抑着粗重的喘息，陈庭月收回了手。蜷在宽大的躺椅上，陈庭月浑身都开始抖。手虽遮在脸上，却能从缝隙中看见豆大的汗水。

没多大会儿的功夫，陈庭月手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在瘦的过分又白的过分的手背上很是显眼。

不知在凉亭待了过久，直到描画银碗里的汤药再无一丝热气。直到他的手脚冷如寒冰。

而他......就一个人孤独的上路吧。

远眺的双眼枯槁无神，双手拿着手炉都觉得沉甸甸的。陈庭月心里顿时生出一股烦闷不甘来。但是片刻后，这口气又泻了下去。

而他只是个乞丐。走了天大的运气，才遇到了他。能走到如今的地步，全仰仗与他。

陈庭月静了片刻，并未回答，反而问道：“沈文，我们来京过久了？”

这条命，本来就是偷来的，如今......到尽了......

耳边喧闹的声音逐渐变小。陈庭月知道，是他走了......

“五年了啊。”陈庭月轻叹了下。

祝他平安顺遂？还是祝他合家美满儿孙绕膝？

连目光都没颤一下。

看都没看那碗药，陈庭月正想起来回去，突然身子一僵，猛的摔了回去。脸色瞬间就白了。体内陡然而生的剧痛感让他双手微颤，嘴唇皆白。

更何况他贵为天子，肩负整个王朝。

他以后就是别人的夫君，别人的父亲。而他这个同性兄弟只能与他渐行渐远了......

陈庭月微微偏头，看向手边的药碗。神色莫名。

哥......当年你跟我说......以后我们俩相依为命......小四都还记得呢......不过小四不能再陪你了......临死前，唯一庆幸的......就是那碗药......是我喝的......

少年也就是沈文，闻言低声道：“回主子，快五年了。”

但是他总有些不舍得。想再等等，一刻钟也好。死前的最后一刻钟能想着他......也好......

知道自己大限将至，陈庭月心头倒是松了口气。他死了也没关系，以后他会有皇后，有嫔妃，有皇子陪着他。他不会再孤独。

且不说他这幅尊荣能不能与之长相守同白头，也不说他二人的身份只差。单单他是男子这一点儿，便与世俗不容。

“是。”沈文抱着玉盘，行礼退下。

陈庭月喃喃自嘲：“就凭这幅说不好什么时候就要死的身子，还敢妄图贪念。怎么敢的啊......”

沈文没说错，他确实是想去的，只是......不想去也是真的。

“下去吧。”陈庭月眉眼不动，淡淡道。

今天不仅是登基大典，也是封后大典。

少年无声的叹了口气，顺着陈庭月的目光往外看了一阵儿，低声道：“主子，您要是想去......属下这就带您过去。现在......还是赶的上的。”

以他如今这份残破的身子，他有什么资格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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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来越痛，如同数万只虫子在啃食他的骨肉般。陈庭月痛的几欲赴死。

陈庭月已经看不清东西了，眼神枯竭，油尽灯枯。

想让他平安顺遂是真。不想他合家美满儿孙绕膝也是真。因为......他想与他长相守，想跟他同白头......

沈文见陈庭月不说话了，踌躇了片刻，又问道：“主子，我们现在去吗？”

封后了啊......他要成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