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垂着头，高高大大的人凝着委委屈屈，像要不到想要的那个气球，没吃到蛋糕上那颗草莓的小朋友。

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感情，和少年时破开冰封的那道光，都不可能一样。

“我不辞职了。”顾忱景对委委屈屈的“小朋友”说，“继续项目吧。”

目N多人的前途的总负责人，这种孩子气的举动和态度让顾忱景实实在在有了怒意，他脱口而出诘问林酌光：“那一开始，你为什么要做这个项目？”

顾忱景早就懂得“利益”是一切关系的基石。所谓的“感情”，在脱离了自我感动之外，都是真真实实的利益结果。

那段时间，是顾忱景的人生最暗无天日的时刻，是他人生坠落的初始。但这段本应该是最不欲回想，最想要遗忘的时光，却因为林酌光而在顾忱景心里持续鲜活。

“真的？”林酌光蓦地抬起头，半信半疑，又惊喜又忐忑，“你真的不会提离职了吧？”

这份清醒让他做好了向下坠落的心理准备。他不害怕，只是悲哀，悲哀于自己洞察的人性和现实，悲哀于被这人性和现实全盘碾压，没有任何抵抗的余地。

这个时候，是林酌光带着一股子自以为是的中二来了。

“一定要这么比较的话，没出息的那个是我。如果你不在莫氏，那项目我也不要做了，我会请表哥把关，找个真正靠谱的人来接手。”林酌光沉溺在失落里，悲悲戚戚地说，“小狮子，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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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顾忱景清楚地知道，光，会消失。

顾忱景受了伤的右手微微抖了一下。

很中二。

但就是林酌光这点中二的孩子气，让顾忱景觉得再糟糕的情况也没有那么糟糕，多穿不透的阴影也没那么值得恐惧。

那时候觉得自己很像大人然而并不怎么有说服力的林酌光，却有顾忱景能清晰感知到的真实和真诚。

这就是蝼蚁。他想。

所以林酌光想要的，顾忱景虽然会抗拒，但最终还是会妥协于想要回报给林酌光一点什么的心情里。

“林酌光，你不要任性。”顾忱景不再压抑自己的情绪，“你是为了我答应做这个项目的，我不想再欠你了。”

林酌光之于顾忱景的意义，林酌光本人并不清楚。

林酌光垂着头不说话，闹脾气的情绪持续发散着。

站在教室的窗边，顾忱景看灿烂的太阳，阳光刺得他眼睛生疼，再有毅力，也最终只能闭上眼去躲避。

虽然说做项目的发展前途一定比开网约车更好，但是顾忱景现在是每个月实打实的需要钱周转，需要钱去保护他妈妈，可是为了帮他，顾忱景还是进了莫氏，然后晚上去开网约车。

第一次在林酌光面前真实展现怒气的顾忱景把闹脾气的林酌光震醒了。

和林酌光一起做自动化生产系统项目后，顾忱景清晰地看到了林酌光的能力，也看到了林酌光不愿意承认的责任感和事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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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顾忱景没法由着林酌光任性地放弃——尤其是在林酌光还不愿意承认在长久地和莫振川对抗的执念下，藏着一个并不想浑浑噩噩混吃等死的林酌光之前。

他是顾忱景最看不到希望的时候，耀进世界的光。

林酌光知道莫氏给顾忱景的工资比他开网约车的月收入起码少三分之一。

林酌光为了项目付出了多少心力，他自己从来不说，也不想去正视项目之于他的意义。

林酌光需要一个理由，需要一个顾忱景这样的朋友。

和顾忱景一起参与项目，某种程度上是一直抗拒莫振川的安排，抗拒既定人生轨迹的林酌光用来说服自己接受莫氏的理由。

“我……我会接手这个项目不全都是为了你。”林酌光小声地解释，“我爷爷本来就会把我压在莫氏的，我车在他手里……可你同意来莫氏，你会参与项目，全都是为了我。”

只是五年后，林酌光又找到了顾忱景，他的世界又耀进了光。

他说，顾忱景，你还有妈妈，还有同学，还有朋友，还有我。

高三时，父母离婚，家里资产蒸发大半，让他更清晰感受到了利益的所向披靡，人的可笑可悲和可怖。

他说，你还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