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习惯侧睡还是故意逃避顾忱景可能的拒绝，林酌光睡在了窄小单人床的里侧，他面对墙壁，把后脑勺留给顾忱景。

随着这一句话，门快速关上，把顾忱景的阻止全部关住了。

“这么晚了……”他心里不由得念叨着，但是终究没有出声，关上门把药放下。

“我……”

顾忱景又下意识又要把手握紧，林酌光快他一步压住那只手，护住涂好烫伤膏的手指，又用仰视的姿势抬起手揉了揉顾忱景皱得紧紧的眉心。

“怎么没事？你手这么好看，万一留个疤多可惜。”林酌光仔细看顾忱景手指，烫的范围不大，但也破了皮，伤口裸露着，他不敢去碰，“十指连心。有烫伤膏吗？”

这儿？屋子冷，床小，哪哪都和林酌光不相称的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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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探头看顾忱景，发现顾忱景左手举着手机放在耳边，正在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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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自顾自地脱了脚上的手工薄底皮鞋并拢放在床边地下，然后脱了外套长裤钻进薄被里。

这次顾忱景没有听见林酌光走到门口的脚步声而打开门。

林酌光站起来，拍拍顾忱景的手背，坐回到桌边，继续吃那剩下的小半碗面。

“嗯。”

对缺乏照明的小区道路已经很熟悉，林酌光以竞走的速度赶回了顾忱景的小窝。

林酌光松开了顾忱景的手，站起来：“我去买。”

家里备点药总没坏处。他真拿不准顾忱景万一病了会不会告诉自己，但有这些药，总好过一个人冰冷的躺着，光喝热水。

放任顾忱景安静梳理情绪和思绪，林酌光把自己的碗和顾忱景的碗都拿到了“厨房”。他眯着眼打量着那砌出来的水池，认真琢磨着该怎么洗碗，怎么晾。

半蹲下来，林酌光轻轻拉住顾忱景的右手，把他紧握的拳头慢慢打开，又捏住他的食指，认认真真把烫伤膏涂在指尖上。

林酌光依然半蹲着，这个高度让他只能仰头看顾忱景，像一只蜷在主人身边的大型犬，乖顺又殷勤。

“我马上回来。”

最后他还顺手在结账的柜台追加了一包医用棉签和碘伏。

因为潮湿早已生锈的门的活页转动的声音在深夜里被放大，落在林酌光耳中，从最初的刺耳变成了安心。

“不。”林酌光像是担心谁来跟他抢这剩下的小半碗冷透了的面条，伸出手做了个护住的姿势，“好吃。”

用突兀而做作的咳嗽强行掩盖了作案意图，林酌光甩甩手上的水珠：“太累了。我今晚住这儿成吗？”

开了门后，顾忱景随意坐在木质沙发上。他冷着脸，对电话那边的人回应得很少，眉头却越皱越紧。虚虚放在膝盖上的右手慢慢紧握成拳，看得林酌光心里一惊。

顾忱景喉结动了动，发出干涩的声音：“我妈，她知道我被移出限制消费令。”

小区虽然老旧，但门口好歹还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药店。林酌光买了烫伤膏，又买了一堆维生素、止痛药、退烧药、感冒药，和云南白药。

“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林酌光说，“你想保护你的妈妈，这没有错。”

“不用……”

“啊？”顾忱景怔住。

“没事。”

林酌光迟疑地往碗里放了水，凭着直觉说：“要不扔了。我明天买……咳咳。咳咳咳咳……”

林酌光敲了敲门，过了一小会儿，门才从里面打开。

顾忱景终于挂了电话，却没出声，只是轻轻收回了手。

他认真吃完了面，吃掉了那个躲在碗底的荷包蛋，又认真把汤喝得一滴不剩。

顾忱景扬声想要阻止，却没快过腿长动作又敏捷的林酌光。

顾忱景从妈妈的电话带来的情绪里抽离出来，急道：“面都冷了，别吃了。”

“你放水池里。稍微往里面放点水，泡着就行。”顾忱景说。

“我真累了。”林酌光的声音含含糊糊，简直像是在撒娇，“太晚了，蛋糕你明天当早餐吃。要吃啊，哪怕吃一口也行。下次我一定给你买不甜的。”

捏住顾忱景微微屈起的手指，“烫伤了？”

“她要我再给她做一次担保。”

“嗯。”

“没。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