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连连摇头道：“不敢听了，将军不觉一整晚算数无趣，小人的脑袋要成浆糊了。”

萧踪解释道：“内关七而取一余六份，中关五而取一余四份，外关三而取一余两份，就是说先用剩余的五斗*三*五*七，余下的六份*四份*两份，这两个乘数相除，前者除以后者就可以算出来了。”

我不再说话了，就静静与萧赜躺在帷幔里，空气中充斥着甜腻的炉香，仿佛一睡去，就是千年，再不醒来也没有关系了。

我感觉到危险的气息，萧踪转过身去，道：“放心，你伤未愈，我不动手。”

我一时哑口无言。

只是我已加入乐籍，又如何入军籍？奴隶参军仍是奴隶，我为达官贵人奏乐尚难逃以色侍人，到军营中恐更被糟践。萧踪不说，他的隐衷和忧虑我都明白。已是贱奴的我也不可能加入军营靠军功改变自己的命运。

我静默无言。

萧踪笑道：“答曰：十斗九升八分升之三。术曰：置米五斗，以所税者三之，五之，七之，为实。以余不税者二、四、六相互乘为法。实如法得斗数。懂了吗？”

萧踪点头道：“确实。还听我念吗？”

萧踪叹了口气：“你这样，就是把你送到军营里分个粮食你都算不出来。”

我好像戳到萧踪的痛点了，不由继续发问：“将军怪小人多嘴么？”

又过了很久，萧踪道：“我怕我护不住你，尤其你被巴陵王掳走这一次……”

萧踪侧身躺到我身边，拉着我的手到他心口上。他阖着眼，很放松地说：“伶十三，不要太聪明。不要自作聪明。”

萧踪好像不想理我，好半天才道：“你若觉我不够显贵，待你伤好后，可另谋高就。”

萧踪道：“虽为宗亲，毕竟疏远，已沾余光，何求更多？”

我似懂非懂地摇摇头。

我奚落道：“将军此话可是真心？”

萧踪顿了顿，道：“想过令你得军功，只是……”

“自尽。”

“你要死吗？”萧踪自嘲地笑了笑，“以死明志？”

“毒杀？”

萧踪心有余悸吗？他说被我吓到了，难道是真的？

我瞥了一眼书的封面，是《九章算术》。心道：如意，这二字，岂是那么容易的？

我畅然道：“术业有专攻，小人是乐伎，又不想建功立业，弹好曲子就够了，为什么要为难自己算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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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扶额叹道：“小人笨。”

我一听脑袋就大了。

“今有人持米出三关，外关三而取一，中关五而取一，内关七而取一，余米五斗。问本持米几何？”

“……你太天真了。”萧踪道，“他们有的是令你屈服的法子，你不慕荣华富贵，软的不行，来硬的呢？”

我默然。萧踪合上书躺在我身边，安慰我道：“你如意就好。”

用过晚餐，萧踪又扶我躺好，他自己从床头拿起一本书，翻看。我问：“将军能给小人念念么？”

萧踪笑道：“纵有愤懑，该当如何排遣？”

我道：“将军打仗，想过带我吗？”

萧踪误会我了。我拍拍萧踪的肩膀，道：“将军，富贵荣华难动小人的心，小人所求的是安稳，在将军身边已经满足，又何须再仰赖他人鼻息呢？”

“将军准备如何扳倒太子呢？是不是等陛下怒气消了、思念起四皇子来？”

我们睡了很久很久，好像睡到了地老天荒，总之，是天昏地暗日暮傍晚的时候才醒来。仆人点灯，送来了饭菜。萧踪扶我坐起，一口一口喂我。时光静静的，后来我才知道这间屋子是萧踪的卧房。他独眠居多，连夫人都不曾踏入。

萧踪侧身看我，我用余光看他，问道：“巴陵王曾被送养，陛下登基后，他尚因为品阶用度不同而不满，将军贵为宗亲，然与诸王不可比，难道心中无愤懑？”

一朝沦落，刚开始不情愿还想挣扎，慢慢地也就随波逐流了。

候。”萧踪道。

我轻声而又坚定道：“便是其他诸王乃至太子、陛下要求，小人不想离开将军，他们也是勉强不得的。”

萧踪问我：“在想什么？”

“一点不思进取？”萧踪侧目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