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母敏锐察觉到儿子的异样，她慌了，她怕了，眼前的裴守一和她以前看见的完全不一样。

仿正常人的笑容，看着他的主治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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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守一的脸上，有着解开疑惑后的释然，他握住母亲的手，对着母亲露出伪造的微笑。

这些年，他像个别脚的演员，努力伪装成正常人。

说完，推开门，走出以暖色系布置的诊间，缓缓关上的门板内，传出母亲愤怒和哀求的声音……

裴守一看着放在桌面上，缺了一角的马克杯，想起打破马克杯的罪魁祸首。在之前担任校医的高中里，有个叫做余真轩的孩子，不仅不怕他，还经常跑到保健中心偷吃他藏在人体标本里面的泡面，无论阻止多少次都没用。

裴母听见儿子说的话，脸色铁青，用狰狞的表情威胁：“你以为凭你一个大学生能完成学业？未来能找到高薪的工作吗？没有我，没有你爸，你什么都做不到。”

直到今天，在他身上的“异常”，总算得到医学上的答案───

“妈，我走了，以后你们要好好照顾自己。”

“知道了知道了。”

“妈，再两个月就是过年，我终于可以好好吃完一顿不会冷掉的年夜饭，真好。”

“谢谢医生，谢谢你说出我心中的疑惑。”

***

什么时候该笑？

什么时候得递出卫生纸，给予正在哭泣的人？

只要还跟那对面子重于一切的父母住在同一个屋簷下，他就永远不是个正常人。

“也许吧，但至少我能活得像个人，而不是被奴役的大象。”“什么大象？”

***

什么时候该说出安慰的话？

之后，他离开从小生活的家，搬到外面租了个套房当作落脚的地。

“你们想要的，永远保持第一名的儿子，我做得好累，我不想再伪装下去。养育我的生活费我会每个月汇到妳的帐户，从今天开始，我会离开家一个人生活。”

透过反复练习，让本就聪明的大脑逐一记下。

顶着T大医学系高材生的光环，不愁找不到家教的工作。学生的父母也愿意付出更高的时薪聘请他担任孩子的家教，仿佛只要这么做了，自己的孩子也能和裴老师一样，成为T大医科的学生。

“妈，谢谢妳把我养大成人。回去后，也帮我谢谢爸，谢谢他，让我有能力养活自己。”

“滚吧！”

永远，恐惧自己不能时刻优秀；永远，要被当众羞辱；永远，无法成为父母眼中最优秀的孩子。

“这么多年，我就是那头大象，背负着妳和爸的面子，还有不断拉高标准线的期望。现在我累了，不想再继续背负了，反正爸也说过，不优秀的儿子他宁可不要。现在连医生都说我有问题，在爸的眼中，我这个儿子还不如死了更好。”

“妈，妳还记得在很小的时候，我们一家人去泰国旅游。那时候，我们看见一只被铁链拴著，被迫驼著游客的大象。”

“呜呜……”

“泡面，吃吗？”

“不！裴守一你给我回来！回来！”

“还有，该跟我说什么？”

然后松开手，往门口走去。

包扎完伤口的男生们在喊完这句话后，用最快的速度逃离保健中心。只有一个人，像是逆向行驶的车辆，当所有人往外面逃窜的时候，端著碗刚泡好的泡面，傻乎乎地走进裴守一的领地，扬起青涩的笑容，捧著泡面开心问著。

即使厚重的皮肤被铁链磨破溃烂，也必须继续工作，否则就会挨打的大象。

“啊───校医不要───”

裴守一张开双臂，最后一次紧紧抱住了他的母亲，抱住总是一身优雅套装，踩着高跟鞋，骄傲走在人群之中的母亲。

“守一你在说什么？妈妈听不懂。”

“再打架啊！敢打架就别在这里鬼叫！”

“守一……守一你回来……”

就这样，他靠著家教的薪水半工半读完成医学院的学业，成功考取医生执照，然后在学长的引荐担任某所高中的校医。

“谢谢校医。”

大学，保健中心

Affective Disorde，情感障碍症。

“喔耶谢谢校医。”

因为跟别班的同学起冲突，结果演变成打群架的男学生们，一个个坐在裴守一的面前，乖乖地被无良校医上药。

“两周之内不准碰水，谁敢把伤口弄到溃烂就等著被我揍，听懂没有？”

什么时候该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