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慕白也跟着他点头，眼眶不知怎的就热了。

须臾之间，段无迹眼中像是冰山融化了一般，陡然眼波流转，纳入了新春万物的生气。

第一次，是不敢确信的试探。

邵慕白握住他的手，贴到自己脸颊上，“有感觉吗？你看，我还是热的，有温度呢。”

某人心里咚咚直跳，“无迹，你如此担心我，是不是......还蛮在乎我的啊？”

“我没气你。”

邵慕白想了想，又问：“那......那可是身子不舒服了？是浑身乏力还是恶心想吐？”

段无迹默了默，道：“你这次死而复生，我想明白一些事情。”

段无迹抠了抠被衾，又默默呼吸一下，加足底气：“......我允许你喜欢我。”

段无迹却是早就下了决定，他也不说什么，没有反驳也没有同意，就是低头不语，似乎在酝酿情绪。

这两个字径直穿进邵慕白的心脏，撕开一条幽深的裂谷，他动了动嘴角，眉宇柔软下来，深深望进段无迹的眸子，道：

“真，真的啊？”

邵慕白极温柔地回应：“嗯？说来听听。”

“啊呀！”

邵慕白顺着他的眼神，明白这是侵/犯了这人的洁癖性子了，于是站了起来。

“对啊，活的。”

这一次，是噩梦终是梦的感叹。

扭掐的动作维持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段无迹盯着脸颊上被他掐出来的红印，呆呆道：

“无迹，可是我会错意了？这，这......唉！其实方才的话我就瞎说的。真的真的！你放心，虽然我一直爱慕你，但你若不答应，我绝不会强求。”

沉默片刻后，段无迹才嗫嚅着回答他。

“抱歉，我太挂心你的伤势，竟忘了你有洁癖了。”

他的声音很哑，许是多日未有开口的缘故，干干的，脆脆的，像刚从壳里钻出来的小鸡，一身狼狈，只有一双眸子滴溜溜转着。

“活的。”

他又重复了一遍。

“无迹，我这个人可贪心得很。你给我咬一口包子，我会想着要吃一个笼屉。给我一碗水，我会想着你一片池子。你允许我爱着你，我会觉得，你也是念着我的。你确定，要允许我这个贪心人吗？”

地掀开眸子，盯着坐在床沿上的邵慕白，一动不动。

“无迹，这不是梦，是真的。我们都活着呢！”

段无迹转了转眸子，落到邵慕白正坐的地方——那是他的床沿。

段无迹也挣扎着坐起来，靠着床头，“坐。”拍了拍身侧的床板，“就坐这儿。”

咯噔！

因为重伤初愈，他脸上还没有什么血色，脸颊两侧都瘦得凹了下去，跟个假娃娃似的，仿佛碰一下都要碎了。

邵慕白心里一下子炸开了烟花，懵了一下，狂喜随之而来。

段无迹盯着他，“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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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无迹的眸子动了动，半晌，将食指和拇指曲起，在他脸上狠狠一掐。

邵慕白猝不及防被掐了一记，痛得他直咧嘴。

“活的......”

邵慕白谨小慎微地坐过去，由于段无迹的位置本就靠着床边，这一坐，二人便紧紧靠在一起了。

然则这沉默却如同一盆水，把邵慕白的热情浇了个干净，他以为方才的话惹这人生气了，便仓皇挪开了一些，起身弯腰去看他的脸色。

“疼疼疼......”

他曾问过邵慕白功德如何，对方答他：厚得流油。

其实，段无迹很早就动了心。当时，他尚在平教，算命先生说他命中福薄，得找个功德深厚之人成亲。

孤傲如他，连告白都要端着，以居高临下的口吻，许下一段早该开始的姻缘。

邵慕白低头看他，却只瞧见这小魔头乌发覆盖的头顶，以及在葳蕤烛光之下，浓密如扇的睫羽。

邵慕白像被谁敲了一下，狂喜随之而来。

段无迹似乎还没从失去他的情绪中走出来，整个人都懵懵的。

“对啊，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