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沉还是第一次见到别人生孩子的场面。青年所经历的巨大疼痛和折磨，像是带着某种感染力似的。楚沉守在他身边，感觉自己仿佛也陷进了某种巨大的绝望和无助之中。

他如今形容狼狈，但仔细分辨，五官其实很俊秀。

暮天阔：……

“嫂嫂……”暮天行吸了吸鼻子，指着山洞的方向道：“嫂嫂在里头帮别人生孩子呢。”

实际上，依着血统来算，暮天行是皇帝的亲侄子。只不过尧国人对血统一说并不执着，皇帝名下好几位皇子公主也并非亲生，所以未免再惹暮天行伤心，皇帝一直没让暮天行改口。反正侄子或者儿子对他们来说也没什么差别，改不改口无所谓。

但随即，他只觉身上一暖，那凉意骤然被什么隔住了一般。

楚沉闻言心中不由一酸，一时之间不知该心疼谁才好。

直到暮天行十六岁那年，皇帝才将真相告诉他。

“嗯。”楚沉抬手揉了揉暮天行的脑袋，吩咐了一个侍卫照看好暮天行，这才进了山洞。

“你这八成就是个女孩。”村医忙开口道。

“大夫说了是女孩，那一定是女孩。”楚沉忙道。

念及此，楚沉握住他的手，开口道：“你猜这孩子生出来，长得会像谁？”

毕竟他的夫君死了还不到一日的工夫，如今他临盆在即，难免不心灰意冷。

楚沉见那青年双目略有些无神，不由有些着急。他虽然不懂生孩子的事情，却也知道这个时候最重要的就是意志力，可眼前这青年似乎毫无求生的欲望，倒给人一种生无可恋的感觉。

若非暮天阔在大楚为质多年，受尽磋磨，也不会养成如今这副性子。饶是楚沉跟他认识了这么久，最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也依旧看不透他的心思。

陆璟见状拉住暮天行，伸手在对方后背拍了拍。

青年闻言似乎得到了莫大的安慰，面上终于恢复了些许生气。但随之而来的巨大痛意，却再次将他推入了绝境之中。楚沉守在旁边看着青年疼得双目通红，只觉自己的呼吸都跟着一起变得艰难起来，小腹也隐隐传来了些许痛意。

“父皇和母后都拿不定主意，让我和九哥抽签。”暮天行道：“九哥说我懦弱又无能，到了大楚定然会给尧国丢脸，所以便代我去了大楚……”

少年的暮天行尚不懂这其中的意义，当年被暮天阔那话伤得还挺深。

“六年前，与大楚和谈，我们要送皇子去大楚为质。”暮天行开口道：“当时朝中之人都想让我去，我并不知道是为什么，只当是九哥更有储君的风姿，所以他们不舍得九哥，才想让我去。”

紧接着他被揽进了一个宽阔又温暖的怀抱之中。

“我希望孩子……一半像他，一半像我。”青年有气无力的道。

暮天阔用仅剩地耐心问道：“你嫂嫂在哪儿？”

暮天行受宠若惊，抱着对方哭得更大声了。

暮天阔难得没有对“投怀送抱”的暮天行动手，甚至还伸手拍了拍。

不知是受了刺激，还是错觉，他只觉小腹隐隐作痛，身上也不由冒出了冷汗。

洞外。

村医觉察到了他的异样，示意他出去透透气，楚沉这才扶着山壁起身，走到了洞口外。

暮天阔和陆璟匆匆而来，顺着那缕青烟找到了附近，远远便看到了抱着胳膊蹲在地上的暮天行。两人快步上前，暮天行听到声音抬头一看，起身抱着暮天阔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不要胡思乱想。”楚沉伸手在暮天行背上拍了拍，知道少年多半是被山洞里的情形刺激到了，想起了自己的身世，这才触景生情。

帮别人生孩子？？？

楚沉见他终于恢复了一些心气，忙道：“也不知道会是个男孩还是女孩？”

可惜暮天阔耐心十分有限，他虽然能感应到楚沉安然无恙，但见不到人，难免心急如焚，于是将暮天行扒拉开沉声道：“别哭了。”暮天行被他吓了一跳，终于止住了哭声，却忍不住打了个嗝。

青年闻言面色露出了淡淡的喜色，问道：“真的吗？”

青年闻言怔了一下，漆黑的眼睛里略微恢复了一丝神采。

自己的孩儿。”

他缩着肩膀，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冰窖中似的，一股凉意从四面八方袭来，快速地浸入了他的四肢百骸。楚沉伸手按在自己的小腹上，心里突然生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助和惶恐。

也难怪暮天行对暮天阔那么亲昵，这份亲昵想来多半也包含着几分歉疚吧？

直到后来他渐渐明白了什么是质子，才懂了自己那位九哥当年为他做了什么。

暮天行抬手抹了一把眼泪，朝楚沉道：“我没事了，嫂嫂，你去看看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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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又道：“他说喜欢女孩，怕男孩淘气。”

山洞里，那村医正跪在地上帮那青年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