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色界，他赶上了容秋一次，一把剑将他劈得粉碎，但那魔头自然化生，伤口不久之后再次愈合；第二次他找到容秋，是在人间一个不知名的国度，他只来得及见到对方消失在巷口的一个背影，但他却在那巷子里捡到一枚赤金色的羽毛。

“大师，您是说那个紫眼睛的疯子？是在北边，但北边凶险。他也来过我们城里一次，就下榻在那边的客栈，只住了一天。”

男人立在这里，如同一弹深不见底的静水，极深、极暗。他眼睛的颜色很奇异，乍看是深红的，可灯火一照，这双眼后面却隐隐透出一种很苍翠轻薄的绿，交相辉映之下，显出一种奇异的琥珀色，几乎能将人吸进去。

“他在这里停了一天是么？”相里飞卢哑声说，“好，我留下。”

“请进。”

要事在身？一切要紧事，无非是杀了那个人。

看来传言果然不错，佛子的确是已入魔障。

，披着一件浆洗发白的佛袍。

“来。”相里飞卢说。

可十年过去，百年过去，千年过去，周旋辗转，那个人也回不来。

“我请了陛下命令, 容我进去与佛子商议讲经事宜, 我还有珍藏的神兵图谱想要先给佛子看。”

他往房中望去，只见相里飞卢缓缓睁眼，抬头，这一刹那一双魔眼活跃异常，双眼在烛火眼影下显出逼人的猩红色，这一刹透出接近冰冷的凛冽来，让人心头不由得一阵悚然。

罗刹行礼后，踏入院中，轻轻敲门：“大师，请问您现下有空闲吗？晚辈有一些事情想要请教。”

层层仪仗与銮驾, 富丽堂皇, 璀璨一路。为表尊敬, 宫灯悉数亮起，将入夜后的宫殿与城池照得亮如白昼。

“那个疯子，看着也是个好人样子，俊秀温和，他一来，好些姑娘家都把持不住，可是他嘴里只念叨着什么因果，说因果线还在还没有断，也是在找人的样子。天不亮就走了。”

罗刹于是将袖中的神兵图献给了他。这份图纸古旧而精密，带着细雨与润泥的气息。

相里飞卢并未动身，他端坐在房中，手中动印，仍然在追踪容秋的位置和痕迹。这个法决要耗费的心力与精神极大，罗刹一进门，便感到室内一股沉重压抑的力量直冲过来，几乎冲得他倒退一步。

“往北。”男人说，“因为我要杀的那个人在北边。”

罗刹小心地踏入室内，在相里飞卢面前坐下，小心地说：“我来此处，是想问佛子近日是否有空为国院诸僧讲经，可否多留一段时间。这是我们与陛下的心愿。”

随后没有更多的话了。相里飞卢收回视线，像是已经忘了还有一个人在这里。

“不知道, 佛子让我们不要打扰。”

罗刹问道，“我在他身上分辨出了一些魔气，大师，您是在除魔吗”

他手中，已经有了三根细软的绒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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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相里飞卢说。

“好，你进去吧。”

第108章

这些问题相里飞卢一般都不回答，因为他着急赶路，但只有今天，他等到了回答。

罗刹唠叨说着，他因有几分修行的功力，能看穿相里飞卢的佛法之身，对他也多有敬重。婆娑国是异域边陲小国，国民尚佛，他年年都能见到相里飞卢经过这里，年年都想请他留下。

相里飞卢哑声问：“他在这里住下过几日？”

这种漠然让人不敢亲近他, 也不敢打扰他，如同立在死灰上缓慢燃烧的火，虽然容颜不老不改，但却再也没有从前的平和与安宁，只剩下胸中最后一线热气, 破釜沉舟地想要抓住，接近魔怔。

罗刹又小心翼翼咳嗽一声，说：“……佛子，还有一件事。近日有神兵流入婆娑城，引发了一些议论，我带来了那神兵的图谱，您有空看看吗？是否认得？是否为真？”

但他不明白，容秋到了地方，却也只是匆匆掠过，没有停顿。反而是他，渐渐地知道了，哪些地方容仪曾经下界降祸、祈福，哪些地方还留着凤凰神的传说。

“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罗刹小心试探，“您是否也可以在这里住下几日，为我们讲习佛法？我们陛下会非常高兴的。还是说，您还是有要事在身……”

上面画着一把长剑，样式古朴，只求锋利与稳定。仅有的纹样都是繁复细密的除妖咒术，带着强大的克杀力量。

婆娑国敬佛, 更是敬他如天神，皇家佛院特意清空、收置、装点，国王亲自领路, 与那小罗刹一同迎接他。

从那之后，容秋去过的每一个地方，相里飞卢都能够捡到一根金色的羽毛；他多少猜测出容秋正在做的事情——他正随着看不见末端的因果链，在茫茫三千人间寻找，找到的东西，大多是容仪旧日里留下的痕迹。

所有人都在看他，或是惊叹，或是议论，或是欣喜, 然而相里飞卢垂着眼，神情甚至没有变化, 眼神中剩下的已经不是淡然, 而是漠然。

天色已晚, 室内点起檀香与佛灯，年轻的罗刹立在庭院里, 好奇地向护院探听家里边的情况：“大师休息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