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卓凌还是像以前一样傻，每晚都回来，坐在屋顶或者隐藏在树枝里，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定定地凝视着楚月楼里的动静，因为不知到底在盯谁。

他想过好多次，若找到江淮渡，该如何说，如何做。

“长夜山……凌儿……别回去……这一生……都别回去……”

这书生看着清瘦柔弱，下手却极为狠毒，招招袭向卓凌致命之处。

那张脸……那张脸是陌生的，一张普通的清俊秀才模样。

那个小呆子虽然又呆又笨，骨子里却倔得要命。

书生折扇轻摇，笑意盈盈：“卓少侠，天水一楼想放你多过几天逍遥日子，你却自己撞上来，那可怪不得我手下无情了。”

江淮渡回头，卓凌脸色苍白神情恍惚，手中的剑“嘡啷”坠地，人也摇摇欲坠。

卓凌回头：“是你！”

言清澹武功远不及江淮渡，几招下来已然节节败退，身负数道伤口。

书生手拿折扇，身着布袍，看上去有些穷酸。

他环顾四周坐了一会儿，不曾喝茶也不曾点客，就这样离开了。

心口升起一阵寒意，卓凌下意识地想要拔剑，却听得身后一声轻笑。

江淮渡耐心地等着，等卓凌离开他就追上去。

江淮渡悄无声音地用假身份租下了楚月楼对面的一间客房，守在窗边静静等候天黑。

“卓少侠，少年人都像你这般心急吗？”

人找不到，江淮渡只能守株待兔。

他要报复，要惩罚江淮渡的背叛，他要一刀一刀刺进江淮渡的胸口，质问他为何要对自己和他们的孩子如此残忍。

卓凌一辈子都没恨过谁，那些曾经欺辱他的师兄，那些曾经折磨他的师父，他谁都不恨，只想离得远远的，再也不回去。

清瘦书生手中折扇忽然化作夺命利刃，冲着卓凌胸口而来。

可他还是忘了，他忘了那个人是谁，忘了那个人曾经说过什么。

卓凌拔剑格挡，凌厉地杀向书生面门。

只记得淅淅沥沥的雨，一个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难过地低语。

趁卓凌恍神的时候，书生折扇收拢狠狠撞向卓凌胸口大穴。

如果暗影司没本事保护好他的小呆子，那他只能把卓凌强行带回烟鸟阁，直到……直到所有事情都尘埃落定为止。

他太了解卓凌的脾气，那小呆子今天无功而返，明日必会再来。

扇影剑风凌厉交错，秋雨绵绵凄冷入骨。

长夜山……长夜山的传说……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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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那是武林大会的时候，凭空消失在人群里的那个天水一楼副楼主！

天黑之后，卓凌果然又来到了楚月楼。

第十五章

书生不紧不慢地走着。

书生漫不经心地说：“卓少侠，你听说过长夜山的传说吗？”

正当江淮渡一怒之下就要把言清澹置于死地的时候，身后的卓凌却溢出一声痛楚的呻吟。

卓凌抬起头，撞进一双温柔的眼睛里。

卓凌只觉得腹中绞痛，痛得他神志模糊。

卓凌不惧不怒，沉着应对：“天水一楼，到底有何用意？”

卓凌出身暗卫，他若真的想躲起来，谁都找不到他。

言清澹趁机虚晃一招逃之夭夭。

给他的消息还在耳边。

江淮渡面色冰冷，不待两人有所反应，就势如闪电般连攻书生数招：“言清澹，你找死！”

卓凌心急如焚地跟着。

可江淮渡很担心。

他脚步轻盈，身形如影，一路远远地缀在那书生身后，只想看看这人到底要去哪里。

书生轻笑一声：“卓少侠好奇了？”

不行，他顾不得卓凌生气不生气了。

他逃离暗影司的监视跑到楚月楼，就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事情。

一道高大的青影落在了卓凌身前。

“天水一楼另有打算。”

江淮渡深吸一口气，他必须要赶在天水一楼之前找到卓凌！

卓凌很有耐心，他是一个沉得住气的猎手。

卓凌急忙握剑追了上去。

江淮渡微微苦笑，他却认真地向那个小呆子发过誓，再也不会骗人了。

唯有江淮渡，唯有江淮渡……

他抿着唇，痛楚愤怒的质问还没说出口，却已经泪流满面。

眼看卓凌就要命丧这一击，一阵凌厉剑风从天而降，逼得书生不得不回手防备。

无奈只好次日再守。

他知道，只要守好圈套，想要的猎物就一定会来。

转过一道急弯，卓凌惊愕地发现，那书生居然不见了。

以卓凌的性子，绝对不可能隐藏在暗处不出来。

熙熙攘攘的客人中，忽然走进了一个头戴方巾的书生。

可京城是卓凌的地盘，那些错综复杂的小道楼阁太过崎岖，江淮渡一只老狐狸竟然也跟丢了。

有人告诉过他，一定有人认真地告诉过他，让他记住，让他千万不要忘了。

卓凌一阵恍惚，耳边似乎响起了遥远的低语。

腹痛慢慢消失，腹中的孩子终于安静了下来。

江淮渡无心再追，冲到卓凌身边把摇摇欲坠的人搂在怀里，慌得手足无措：“卓凌，卓凌！”

耳边有人在叫他的名字，温暖的怀抱牵扯着五脏六腑里的痛楚，逼得他从幻觉中清醒过啦。

卓凌一剑削落书生鬓边发丝，怒吼：“告诉我！”

可卓凌记得，他就是记得。

因为秦桑的警告，他不能在这里强行把卓凌掳走，可是下药……

他腹中胎儿已成鬼胎，对于潜龙谱应该已无用处，天水一楼为何对他紧追不放，甚至语气之中，竟是早有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