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赭道：“嗯，可是现在我要拿走了。”

每当晚餐加上“最后一顿”的限定时，就会具有让人伤心的仪式感。因为汤于彗的飞机是明天上午，所以他一开始就不太想去吃这顿饭。

康赭还是没离开，他把一顶帽子从汤于彗仔细收叠的行李箱中拿了出来，放在手里捏了捏，“这个我拿走了。”

康赭安静地和他在雪山洁白光芒的注视下相拥，过了很久，汤于彗才仰起头，看着康赭并没有泪光、干涩的眼睛，“阿赭，你很喜欢他吗？”

康赭把视线又转向了远方，看着已经累积在贡嘎神山上千万年的积雪，没有悲伤也没有痛苦，只是带着真诚平静地问了一个问题：“你说，我是不是该对他好一点的？”

他不记得关于离开北京那班飞机的任何细节，却把自己离开的航班号码背了下来。

汤于彗愣愣地道：“你不是送给我了吗？”

哥哥。”

“好。”汤于彗也勉强地点了点头，露出笑容，“如果有机会的话。”

那正是他在康定县城的超市里买下的、送给汤于彗的那一顶帽子。

明天就要走了，但他收拾东西却还是慢吞吞的。

到晚饭时间，康赭看他还没有下来，就来房间里叫他，“还没收拾好吗？”

他怕自己又哭得一塌糊涂，可他最近哭得实在是太多了。

康赭把头盔扣在了汤于彗的脸上，轻轻地替他扯了扯带子，“后天走的时候我去送你吗？”

汤于彗不敢相信，自己来甘孜好几个月了，行李竟然也没有增加几件。

住了好几个月，属于汤于彗的客房俨然像一个他自己的卧室，柜子上面摆满了各种零零碎碎的东西——汤于彗从河里捡来的石头、康赭用草茎给他编的手环、康母亲手给他织的围巾，上面绣着格桑花……

汤于彗把康赭胸前的衣服都蹭湿了，才听到康赭仿佛叹息一样的声音：“不喜欢啊。”

两个人从山下下来以后，康赭的神情已经恢复如常，仿佛不曾亲手带着汤于彗和自己的一切告别。

小王子不愧是阿赭最喜欢的小羊，铃铛很干净，应该是经常清洗，一点羊身上的腥膻味也没有沾到。

“嗯，”康赭点了点头，很浅地对他笑了一下，“希望你以后有机会再来甘孜玩。”

汤于彗哭得发抖，他俯在康赭的肩膀上，颤抖着道：“没关系，没关系阿赭……我明白……”

依旧是轰隆的摩托，像隧道中巨石滚动的响声。天仍然兀自地蓝着，山那么绿，云远远地挂在峰顶，从很近的地方飘到很远，送别游子和爱人回到原来的地方。

康赭笑了笑，胸腔的震动让汤于彗的眼泪更不可抑止地掉下来，他很轻地揉了揉汤于彗的耳朵，带了一点很悲伤的温柔道：“你是不是没有认真听。”

“我没说是我的错，”康赭轻轻地揽住了他，声音几不可闻，“但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我曾经拉过他一把。”

他苍白地道：“阿赭，这不是你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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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未遇好景降临

“就是因为不喜欢啊。”

这是在一个下午他陪康赭去放羊的时候康赭从“康巴小王子”的脖子上取下来的。

说不清楚为什么，就因为一顶做工粗糙，甚至并不是太好看的帽子，汤于彗一瞬间心里痛得发麻。

汤于彗的眼睛哭得发痛，这时有点睁不开，他用仿佛听不见的声音一样很轻地道：“好啊。”

汤于彗对它的声音特别熟悉，因为他记得后来这个铃铛被系在他的脚踝上，随着康赭的动作发出叮叮的响声，如果康赭顶得急了，叮铃声变得急促，康赭就会撑在他身上，眼睛里聚簇一团光，不怎么好意地看着他笑。

汤于彗觉得自己实在没什么说话的力气，只简短地道：“不用。”

汤于彗的视线转到一个锈掉的铃铛上时一顿，暗暗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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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轻地摸了摸汤于彗的头，吻了吻他的发顶，“别哭了，汤汤，你看，就是这样了，我没有办法离开这里，我本来就不是特别快乐或者痛苦的人，在哪里去哪里其实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区别，但我没有办法这么轻易地和它告别，我不能拥有自己了，所以我不能爱你。”

没叫动人，康赭却也没离开，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蹲了下来，隔着一个行李箱问汤于彗：“需要帮忙吗？”

汤于彗把铃铛拢到掌心，轻轻地闭了闭眼。

汤于彗没有办法回答他，他已经抖得不成样子，只能颤巍巍地抱住康赭。

“我还要等一会儿，你让叔叔阿姨给我随便留点什么就行，你们先吃吧，我收拾完了再下去。”

同样的长路，国道的样子和初始的煦阳铺洒下来的没有什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