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于彗被捏得神经元突然全部在脚腕集中，那一小块皮肤莫名地开始发麻，他一个激灵，如实地诚恳道：“有些时候我真的会被你吓到……”

康赭很轻地捏了一下，不是很温柔地道：“快点，回去了，饿了。”

他乖乖地正打算走下四四方方的平台，等的不耐烦的人却突然长腿一跨，走了几步站在台阶下面，仰起头和站在高处的人对视。

他的脚腕还在发麻，跨出的一步却很带有一点骨气，像是闷着孩子气的不甘心，眼光里又是坦坦荡荡的虽千万人吾往矣。

康赭把汤于彗抱到摩托车上，把头盔重重地扣在他头上，有点凶地道：“以后去哪我送你，别自己跑出来了，知道了吗？”

康赭息掉摩托，腿一撑地，突然也不想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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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赭露出笑容：“你不跳我就走了，你自己回来吧。”

康赭的手臂环过汤于彗的腰，把他高高地抱了起来，安静地和背景一起看了他一会儿，笑了笑，是和平时一样的，却又从来没被汤于彗见到过的笑容。

再一次被学校拒绝无果，汤于彗顺着河流漫无目的地走，不知道拐到了哪一个岔道上，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座他没见过的寺庙前。

康赭打断他，突然道：“跳。”

康赭拧了一下把手，作势要发动摩托车，汤于彗立马识趣地闭嘴。

康赭看清汤于彗脸上的表情，看清他被风挽留的扬起的衣角，直到白塔顶端的风铃声穿过层云，直下草木，康赭的双臂才接到从台阶上跃下的重量。

康赭很少叫他的名字，这时乍听起来竟像隔着一条逝水。

汤于彗走了上去。他一直觉得好奇，但还是第一次近距离看这种在康定草原随处可见的白塔。

藏汉民族杂居之地很早就流传着这样的说法：农历的四月初八日是释迦牟尼佛的诞辰日，所有的佛教信徒在此月内做善事一件，颂佛一声，可得十万倍之功德。

这天汤于彗又再一次在下午独自出门，康赭从加洋那里回到客栈，康母在后面的厨房里，康父正坐在大厅里看电视。

汤于彗还在空白之中，但好歹是动了，康赭看着他的样子皱了一下眉，“还要抱你下来吗？”

他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摩托车钥匙，没打算听他阿爸后面的话，“走了，晚饭前回来。”

第20章 常语黯淡

蹙起的眉头让汤于彗顿时回神，“不用……你怎么在这里……？”

摩托车发出轰隆的响声，空白的场景顿时被拉近到云影跟前。但是都骑到面前了，汤于彗好像还没发现一样的在原地没动。

康赭反应平淡地道：“又不在？”

空白的场景开始流通，所有的宽阔开放锦簇，汤于彗眨了眨眼，缓缓地道：“你来找我啊？”

汤于彗正要说话，康赭却突然从下面摸到了他露在空气中的脚踝。

塔顶的铃铛又在风鸣的间隙中被唤醒歌声，汤于彗的听觉一寸一寸地生长回来——

康赭没回答，康父道：“你都打量一圈了，小汤出去了。”

汤于彗：“……什么？”

主庙的外面有一个很高的平台，几乎像是祭坛，中央建了一座高大的白塔。

他抬起眼，沉着嗓子喊了一声上面的人，“汤于彗。”

汤于彗往下看了看，也不是太高，但康赭真的不是个正常人吧。

这是座相当寂寥的佛寺，已经有些破旧了，汤于彗没有碰到僧人，兴许是去转山了，或者也许早就已经没有人在了。

康赭掀起眼皮，纠正道：“现在也没多爱带。”

康赭觉得最有意思的就是汤于彗身上这样显得孤独、离群却从不脆弱的勇气。这样被赋予了少年感的一跃，双脚滞空的时间好像格外的久——

康赭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康父笑了笑道：“找小汤呢？”

康父从电视上转移视线，转过来看了他一眼，纳闷道：“你之前不是不爱带人家玩儿吗？”

康赭找到汤于彗的时候，隔着老远就看见他站在平台上，用手触着白塔的底部，仰着头看向顶端，很入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康赭不在，他不了解情况，不敢贸然打扰进去。

感到高兴，所以先斩后奏已经是他暂时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康赭他们筹备的节日，是康定每年四月八的转山节。

康赭道：“出来买东西，我阿爸让我顺便把你带回去。”

明明是很简朴、素质的一座塔，但是发声的瞬间就像被天地唤醒一样，一刹那有了一种辉煌、肃穆的感觉。

塔的顶端挂了一圈风铃，不时有风轻轻吹过，又沉又远的声音就回荡在空阔的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