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父没有说的更多，只是温和地带着笑容道：“他很喜欢你。”

汤于彗不知道他和康赭算不算朋友，但还是带着私心默认了。他底气不足，只敢承认一半，连忙道：“没有没有，都是我缠着康赭，让他带我玩的。”

康父笑着对他道：“这是甲恩茶，是只有甘孜才有的，是你们汉族人比较爱喝的茶，没有什么腥味。”

但是这光环在大城市里没有让他自满、自卑，甚至更出人意料的，没有留住他。

他看汤于彗喜欢，说的就多了一点：“这茶是采雪山桑叶晒出来的，要先煮，在锅里面加上白碱，把水煮干，等茶变黑，再捞起来拿出去晒，每次煮的时候抓一把撒在锅里就可以了。”

康家人没有任何一个觉得这是件值得称道的、了不起的事，他们如同水到渠成地认可和完成了自己想做的事情。

康父点了点头：“是啊，这就是缘分吧。”

康父拿起茶壶来，给汤于彗面前的小茶碗里倒了一杯茶。

康父毕业回了甘孜以后，娶了心爱的藏族姑娘，在县城里教了好几年的书，后来觉得实在没有发挥出自己的作用，又回乡带领发展畜牧产业。

汤于彗可以想象，这样的人优秀得像同一片土地上所有居民共同编织的、一个不切实际的梦想，他一定是告别了所有父老乡亲一送不期还的自豪目光，怀抱壮志地离开故乡。

汤于彗喝了一口，觉得这茶虽然清冽，但是又温又远，缭缭绕绕的，有种说不清楚的静然味道。

汤于彗端起来一看，茶盈盈地盛在碗里，黄澄澄的，茗香悠远，在太阳下泛着金色菲薄的光。

悠长的午后横亘在他们中间，渐渐的，茶氤氲的水汽像蔓延到人的眼眶里，盛出了一点复杂的雾霭。康父像是有点怀念地看着汤于彗，笑道：“真没想到，康赭还会带汉族的朋友回家玩啊。”

康父端起自己面前的一杯，喝了一口，神色放松而自然地对汤于彗道：“但你要是喜欢喝奶茶的话，我再重新去给你打一杯。”

汤于彗忙道：“不用了，谢谢叔叔，我喝这个就好，我很喜欢，非常好喝！”

康父看上去也有点无奈的样子，但他没有解释，而是对汤于彗道：“他带你去骑马了，对吗？”

第14章 逐云

藏族生性豪放淳朴，很少见到乖成汤于彗这样的小孩。

汤于彗想了想，还是有点犹豫地问了出来：“可是叔叔，康赭他是不是……不太喜欢我？我感觉他好像……嗯……不太想跟我相处。”

汤于彗通过聊天知道，康父曾经考到了北京，在那里念完了大学。

他比康赭柔和许多，虽然也不算健谈，但是会一直很亲切、很平和地和汤于彗说话。

长辈相处的经验，又很怕自己表现得不好，康赭在的时候本来都没有那么不自然了，现在突然变成他一个人，中午吃饭时的那种紧张又卷土重来了。

康父没说话，笑着看了他好一会儿。

和康赭爸爸聊天是一件很舒服的事。

汤于彗一愣，点了点头。

这点倒是被康赭继承了，尽管理由不太一样。不过无论什么样的犬马声色、如梦浮生，也没有办法让他们多看一会儿。

他对着汤于彗温和地道：“我们这里没什么好玩的，普通人其实呆一个星期就腻了。我看你不是有事要做的样子，大概有什么别的理由，本来应该多照顾你一点。”

这个信息汤于彗是第一次听说，他呆了一下，缓慢地道：“是这样的吗……？”

伟大和善良得如此理所当然。

康父看着他笑了笑，转过身去对康母说了句什么，康母也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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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万软红磨不掉的，向来是来自大山的粹质。

康父康母都是越看越觉得这个孩子温顺又有礼貌，讨人喜欢得不得了，生怕自己表达得还不够热情。

汤于彗端端地坐着，眼神忐忑而拘谨，但还是露出笑容。

这在那个年代实在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康父端起杯子来又喝了一口茶：“可是现在正是农民最忙的时候，其实往年我和康赭的妈妈都会把客栈闭店，等暑假再开。但是我们都是第一次在网上注册，记性又不太好，忘记了撤销，本来想给你打个电话让你取消，是康赭说他可以去店里住着帮忙照顾。”

这几乎是一切从头开始，有好几个村子却因此脱贫，之后康父又把所有的积蓄投资建了学校。

康父没有忘记自己是从哪里走出来的，在谨慎地思考以后，毅然回到了自己的家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