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赭载着他开了多久，他就看了那朵云多久。

汤于彗愣了一下，颇有点受宠若惊地道：“你问我吗？”

未掉的水珠挂在他的睫毛上，被阳光照得像空气晶莹的矿石。

广袤的草原里，每一株大麦都从未静止过，细细的秆苗随着风不断摇曳，连成了一片此起彼落的绿海。

康赭的视线聚集在他的睫毛上，“这两天暖和了，我阿爸阿妈在南边的田里种青稞，我要去帮忙，你反正也没事做，去看看吗？”

汤于彗被康赭领到一块看不见尽头的田地中央，又被康赭带着找到埋在青稞苗间、几乎快看不见的一条小路，一路走到一棵大树下。

汤于彗感觉他迄今为止的人生好像都没有过如此明朗的时候。

汤于彗一直知道，所有的谷物都很美丽，这种美丽带着一种哺育的神性，既像少女，又像母亲。

康赭没理他，翻出来一个巨大的草帽，扣在汤于彗头上，还帮他系好了帽绳。

康赭很明亮地笑了笑，停下来，也冲那边的人影摆了摆手。

康赭重新垂眼认真看了他一下，直把汤于彗那颗挂在睫毛上的水珠看掉了。

系好后，康赭在汤于彗的头顶拍了拍，淡淡地道：“尽量呆在阴凉的地方，别乱跑，记得防晒。”

汤于彗笑了：“青稞吗？我还没见过青稞田呢，走啊，当然一起去！”

汤于彗的声音几乎是一瞬间就高扬了起来：“去！”

因为当他坐在摩托车的后座，抱着康赭的腰时，顿时感觉自己像拥住了一座沉默的山，失去了所有发声的必要。

细碎的光芒从探头的麦苗上掠过，从粼粼的水波上掠过，跟着汤于彗和康赭轰隆隆前行的摩托并翼而飞，然后和风一起被抛在后面。

“你等我一下。”康赭回到大厅里，在底下的柜子里翻了一会儿。

他见过麦田，见过鱼米之乡绿油油的水稻，却没有想到青稞田是这样的——

厨房里走出来的时候，看到康赭竟然还没走，正靠在葡萄架旁玩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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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中旬，太阳朗照在草原和河流上，所有的地方都在发亮。汤于彗想象空气是无尘的固体，笼罩在一片湛蓝和生生绿色之间。

汤于彗仰起头，盯着一朵遮住太阳、镶上金边的云发呆，心想我们会靠近你吗？

他没握住那只手，在地上撑了一把自己站起来了。

那是瞬间的反应，但是汤于彗很乖地立即放开了他的手，自己走到一棵树下蹲着，缓了半天才恢复过来。

汤于彗默然地看着康赭的掌心，那只手平稳地横在自己的眼前，皮肤是理所当然的黑和干裂，但是指甲很干净，指骨突出地亘在修长的指节间，掌纹很阔，每根纹路都好像在挣破束缚地延伸到最长。

当康赭把车停在路边的时候，汤于彗觉得自己的头都因为长时间保持仰望的姿势而有点充血，下车的时候眼前一黑，被康赭一把扶住了。

汤于彗跟进来站在一边：“你找什么呢？”

青稞好像都在匀缓地呼吸，穗须柔柔地缀在麦苗顶端，被摩挲着发出沙沙的春歌。

康赭点了一支烟，垂着手站在旁边，看见汤于彗动了，就把烟拿下来夹在两指之间，伸出另一只手来拉他，“可以走了吗？”

但是实际的情况是，万物都安静地成了晴天的背景板。

康赭说，只要不是七八月的雨季，川西大部分的时候都是干燥的晴天。

天高云霁，心胸被荡涤得干净，让他开心得想要大叫。

康赭也没在意，把烟扔在地上碾掉后，带着汤于彗往田间走去。

“今天出去玩吗？”看到汤于彗出来，康赭放下了手机。

有一对牧民打扮的夫妻在远处正弯着腰拾掇稞苗，听到他们的动静，两个人都抬起身来，其中的女人向康赭挥了挥手。

打结的时候有点用力，汤于简直觉得康赭在故意勒自己的脖子。

他匆匆忙忙地摘掉围裙，去院子中央的水龙头重新洗了一下手，又接了一捧水泼到脸上，想要清清爽爽地跟着康赭出门。

“是啊，这里还有别人吗？”康赭很轻地笑了一下，“你怎么好像总有点不在线的感觉。”

汤于彗用手背蹭掉了一滴沿着脸颊滑下来的水珠，看着康赭道：“我们去哪里啊？”

第10章 零点零五克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