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景晔物质生活还不丰富，已经从林蝉家见过林满川送的进口遥控汽车、歌帝梵巧克力。别人怎么想的，景晔不得而知，但在他心目中，林满川英俊、年轻，出手阔绰又没有架子，简直是最好的家长。

“还行。”林蝉想了想露出苦恼的表情，“不过有的科目落了课就有点难补。”

“好吧。”林满川叮嘱他，“注意安全，尽量和大家一起。”

“早封了。”景晔终于有了插话的机会，跟虞洲解释，“高中那几年学校外面修路，开了道小门，刚好正对着你们大学。不过路修好了，小门也就没了呗，现在要去，就必须绕一大圈了……我都知道，你居然没听说过？”

“行，你微信找我。”虞洲说，戳了戳蒋子轶，“再讲学习某人要跳火锅了。”

虞洲无奈：“我又不是一中的。”

“谢谢哥哥。”林蝉小声说，和以前没区别的语调与称呼。

蒋子轶配合地做出痛苦万状的模样，林蝉看了忍俊不禁，端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那先不提了，谢谢大家关心我。”

林蝉没计较一根鹅肠，夹了块毛肚，继续心不在焉地涮烫起来。

“跟得上吗？”

那双眼里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在与他目光结合时变得深沉了些，林蝉望向他，景晔到嘴边的鼓励打了个结，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

林蝉答：“也不是每天，还去学校上课考试的。”

窦霜听了连忙说：“让虞洲给你补，反正他们学校在你对面嘛，晚上吃饭的时候就去刷他的卡——对了，那扇小门还开着吗？”

如果说林蝉小时候父亲缺位，最能填补那份感情的就是林芳菲的亲弟弟。

“……你们什么时候结束？”林满川问，“我也在附近谈事，刚完，要来接你吗？”

从奶奶那儿听来的墙角，林蝉并不知情。他突然说出北京，林蝉一愣，旋即睫毛低垂覆住了情绪，不安地眨了眨眼：“好。”

“公交差不多一个多小时吧？”蒋子轶感慨着，“每天都要跑那么远去学画画，你这个学生当得比我们当时辛苦多了。”

是林满川。

风度。可景晔进退维谷，相比之下，林蝉比他更从容。

开端不太理想，但也是总算迈出了一步，景晔试探着夹起一块红糖糍粑，放在林蝉碗碟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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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是从黄桷坪那边过来的吗？打车？”

莫名被提及的虞洲茫然问：“什么小门？”

景晔偏过头，总算和林蝉再次对视。

景晔从父母闲聊中听来的，这位林叔叔不走寻常路，九十年代刚读完书，放着包分配的工作不去干，拉着两个人一起去深圳做生意，先是干加工厂，后来炒了地皮，赶上春风吹遍大地，赚了个盆满钵满。

他下意识地想问是谁，林蝉垂着眼，喊：“舅舅，我在外面吃火锅……和景晔哥哥一起，还有虞洲他们，都在。”

话题突然扯到自己身上，林蝉匆忙把嘴里的食物咽了，点点头：“嗯，早上打车，结束了晚上就坐公交回来。”

和林芳菲的放养不同，林满川因为一直没结婚，把侄子当亲儿子宠。多年过去，仍时常关心林蝉的学习和生活。

“加油。”他最后说，“要去北京念书的话……以后找我。”

赚钱后，林满川没有留在深圳，而是选择了前往上海闯荡。这一番不太顺利，磕磕绊绊几年后，他回了重庆，在川渝两地搞老门路房地产。

“不好意思接个电话。”林蝉飞快地打断他，从口袋里拿出振动的手机。

林蝉说不用了：“我们还要吃一会儿，晚点坐轻轨回去就行。”

他们几个的高中都在沙南街，互相离得近，提起附近哪家小店、哪个路口也能彼此心领神会，这默契闹得万年学渣蒋子轶头疼：“别聊学习了，我听得太阳穴都在跳……小林，虞洲，那什么，你们私下再联系。”

“关心弟弟是应该的，没几天就联考了，要加油哦！”窦霜说完，拍一把景晔，“对吧？”

景晔刚找好的台词被迫全部中止，他看着林蝉放下筷子背过身，说了一句“喂”。旁边蒋子轶正在秀恩爱，恬不知耻的笑声分明应该阻隔大部分细微声响，但景晔却从嘈杂里捕捉到林蝉电话那头的男声。

“谢谢舅舅。”林蝉要挂电话。

窦霜：“但你经常来一中附近混饭吃吧？”

眼看气氛稍微缓和，身边又有朋友搅合不至于冷场，景晔找到一点和睦相处的勇气，碰了碰林蝉的胳膊：“其实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