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叫人瑟缩着躲避。河谷的空气中一股轻微的江水潮味若隐若现，晒不到太阳的白昼，每一丝空气都透着清凉，暗自涌动，更遑论入夜。

赵璐把他签到北京，管他这么久，用心终于有了回报。

他开来的车是一辆普通的黑色大众，好久不见并未让他们的友谊变得生疏，景晔坐上车的五分钟后，就脱离了最初见面时的一点局促。用蒋子轶的话说，“时间无法冲淡穿同一条开裆裤长大的友情，化成灰老子也认得你”。

北漂三年，景晔表面是为了求学，实际上每天都在等戏拍。他和传媒学院诸多等着“入行”的新人一样四处投简历，然后石沉大海。

而运气好还不长久，只在几年内匆匆忙忙灵光一闪，化做一颗名为“走红”的陨石，砸得他晕头转向。

那人立刻像被电了的鱼扑腾老高：“哎，我操，你怎么不回老子信息！”说着又拨开接机人群走过来，要替他拿行李箱。

墨镜男噤若寒蝉，接着毫不客气朝景晔比了个中指——还是老样子。

蒋子轶继续喋喋不休，景晔别过头，应了两句“是吗”“好啊”。

几句寒暄后，墨镜男……蒋子轶带景晔去停车场。

只是平时工作就是聊天，蒋子轶不工作时居然还能和景晔聊得唾沫横飞。

某个称呼刚说出口，那人的眉毛都快飞出五官似的冲景晔喊：“别叫我外号！操，而且老子的头也！不！算！大！”

景晔看向窗外飞驰的街灯，昏黄夜色中，树叶被模糊成浓重的深绿。

他打开手机，似乎终于有勇气面对赵璐发来的长段语音了。可景晔按完转文字，一目十行地看了那些充满期待的内容，又像只鸵鸟，把脑袋深深扎进了沙堆。

“说呀，待几天？”

在廊桥入口处站了一会儿，景晔完全清醒了。他伸出手，抓了一把冰冷的夜。

景晔笑了下：“哦，不知道，可能比之前多几天吧。”

“对哈，你现在大小算个明星，肯定忙。有空到我家吃顿饭呗，不过现在我们搬到五里店那边去了，有点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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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眼看见人群中戴墨镜、穿运动夹克的人，挥手打招呼。

除了蒋大头，还有其他几个人，因为父母辈都认识，理所当然一起长大。蒋子轶比他大两岁，是小伙伴们中的“大哥”，和他相对联系多一些。此人大学毕业后拿着家里给的钱开了家淘宝女装店，认识了现在的女友。

景晔心里清楚，在有些人——他的经纪人赵璐，助理晓曼，同公司其他等着看笑话的虾兵蟹将——眼中，他除了运气好一无是处。

女友当了模特，蒋子轶身兼数职，小两口有滋有味地做了几年，竟也小有所成。

对于此种言论，景晔表示：“我什么时候和你穿过一条开裆裤？”

好像无形中被套上一个枷锁，自从北上，每次回家都是短短几天，来不及看轻轨新修通了几号线，母校的大门是不是又翻新……

“再大声点，整个江北机场都知道你外号了。”

他突然不太能回答蒋子轶的问题。

沉默厚重的云层凝视他，没有星星。

距离上次出现“不想离开”的心情，已经过去了整三年。

景晔和蒋子轶认识满打满算能有快二十年。

不同的是他好歹有个可以参考意见的经纪人。

不过蒋子轶话糙理不糙，他们之间的缘分开始于童年，三两句说不清楚。

景晔推脱：“不用，大头……”

“……我妈可喜欢看你演的那个什么剑客了，每天追，还充了VIP，跳个广场舞都在宣传。”蒋子轶见景晔不知所措地一点头，又说，“这次回来待多久，一星期够吗？”

他总来了又走，匆匆忙忙，比游客还不如，也难怪蒋子轶想也不想地以为他这回同样是落个脚就离开。

因为是秘密行程，又在晚上，接机的几乎没有——他也没红到干什么都被前呼后拥的份儿上——景晔取了行李，低头咳嗽两声，走向国内到达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