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上毕竟都混到这个位置了，几个死人总归是见过的。

不是没有人纳闷，不过大家都注意到了，曲家一个人都没来，连送的花都敷衍到有点下死人面子的意思。

因为医生能做的，已经都做了。

宋家和曲家施家有所不同，从不出什么要面子的痴情种，缺什么都不缺小孩。

但是对于宋予扬和曲十安，他们的相爱只是一言不发地陪伴，害怕说得多了，惊扰了敏感的爱人，从此形同陌路。

无比合情合理的一套说辞。

宋予扬很久以前就知道曲十安喜欢施云，喜欢他很久，到他死了都喜欢。

小时候宋予扬看曲十安练琴勤奋到太离谱的时候，还会故意捣乱，或者就是乱七八糟说些玩笑话，反正就是打打岔。

他首先排除了肿瘤。

以曲十安对施云的濡慕，不可能不会跟着人到处跑，连提起也没有。

不要像天上的星星，被遥远的闪耀触动，而是要近在咫尺的试探往来，确认彼此尚且真切明晰的呼吸。

再后来绑架案也是曲家和施家出面联手解决的。

他就待在离上海音乐学院最近的上海精神卫生中心里，日复一日做着自己可以做的康复训练。

宋予扬记得，大概是施云病最重的那会吧，曲十安还在精神病院住着。

嘴上说的是，孩子身体其实早就不行了，一直在积极治疗，因为不想影响企业发展，所以也没让学正经商科，直接放他去学自己想学的艺术类了，去年一入冬，就已经病到需要卧床静养了。

这么多年治下来，心里也已经很清楚会是什么结果了。

那时候小小的曲十安就已经满口总是，施云哥总是说，老师说......反正一大堆人都在劝他，选了这条路，就一定要上进。

葬礼上来了很多人，劝施家父母要节哀顺变。

他在后来的无数次反复琢磨中不断猜测施云到底是有什么狗毛病——宋家的手还没有长到可以什么都去探查。

他学的是小提琴，一路科班走上去，本科出国，念到博士才回国，一回国就被艺术团录取了。

上海肿瘤医院就在东安路上，离上海精神卫生中心近得离谱，哪怕不是这家，瑞金医院也离得不是太远，瑞金的精神科也还可以。

应该是觉得有点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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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云的父母出奇的平静。

他们都还是想要一份不会变的陪伴。

后来他们才知道，施云那时候已经病得很重了，才会轮到宋予扬的小叔那种，刚刚进团的实习生去参加新年音乐会。

又过了不多久，施云就过世了，有人说他是肿瘤，也有人说是心肌梗塞。

不过他心里明白，施云当年是真的好，好到是他们所有人的榜样。

在相爱的过程中，似乎总有说不完的话，去不完的约会地点，电影总是一场接一场。

是深深的平静和一种笃定。

大家只权当他们已经伤心到麻木了。

施家只有一个孩子——私生子有没有说不准，反正正正经经放在家里从小养到大的，就这么一个。

他手腕受伤固定的钢钉那会取出来了好久，也没恢复到原样，还有外伤性单耳耳聋。

反正桩桩件件都是曲十安的理想人生。

宋予扬旷课去看曲十安，想怎么样得进到病房探查探查，结果上海精神卫生中心未成年想进还得家长陪同。

说起施云的病，他有时候滔滔不绝，有时候又说不出话来，只是胡乱应和着。

宋予扬心里没有多少好奇了，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状态。

妈的，就他爸妈自从他被曲家送回来之后那个神经兮兮的状态，但凡他敢说觉得自己需要精神上的一些帮助，他爸绝对首当其冲给他报个几个疗程的MECT，顺带让他直接精神病院常驻。

“是舍不得孩子，可是实在留不住。”

资本家可能没有感情，但是资本家一般都有小孩，所以在这种问题上乱说，也确实没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