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起颜本想回一个“好”字，又觉得多此一举、还怪莫名其妙的。

屋里头的另两个佣人也闻声赶来，在玄关处站定，点头哈腰地跟钱衷一打招呼。

不仅不需要辛苦干活，还能准时准点地去接儿子放学；雇主家的东西可以偷偷藏起来、带回去给家里人享用。拿着高于行业平均线的薪酬、享受着雇主家的红利，心情不好了还能向雇主撒火。

[离婚协议书明天早上送到，你先看看。下午三时我会过去，和你当面签订协议。]

周起颜被阿姨忽然的大声给吓到，张口想要解释一句时，却发现自己怎么也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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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察觉到了周起颜的不对劲，大声惊呼：“你怎么了？——你的嗓子怎么了！

想来想去，周起颜没有作任何回复，倒是直接进到通讯列表里，删除了钱衷一的好友。

“你、你说不出声了？？”

这婚啊，真的离得太不容易了。

真好，说不出话了就可以不说了。他愿意一辈子都不说话，一辈子都因为失声症而理所当然地对所有人“无礼”。

这是钱衷一和他加上微信好友以来、发来的第一条来信，也是钱衷一和他的第一次交流，更是钱衷一给他的离婚答复。

“别介啊！”阿姨立马嚷嚷了起来，“好端端的，离啥婚呢离？住在这里好吃好喝的，不好吗？”

好在效率还是高的，这才没几天就已经可以签离婚协议了。钱衷一处理完上午的业务，乘着车前往一次都没去过的婚房，准备和周起颜面对面地、为这段虚假的商业联姻画上句号。

她踉跄两步，顾不上骂那该死的画架，转身拉开门就往走廊外跑了，边跑边大叫：“不好了！！周少爷他失声了！！”

阿姨像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慌张起身的时候差点没被画架绊着、险些摔跤。

周起颜停下手中的动作，耐心地想等回声消失时，就见放在一堆颜料罐中的手机亮了。

阿姨还没察觉到他的异常，喋喋不休地“好心”劝阻道：“你看你也不用工作，天天待在家里有我和另外两个佣人管家照顾你，多好啊！你是Omega，你离婚了回到你原来的娘家，该受多少流言蜚语？

这样神仙的工作，除了周起颜这儿之外，还能去哪里才能找到？

他失声了。

周起颜瞪大眼睛，对这突来的症状感到惊讶。

他突然很庆幸自己失声了、真的没法说话了，所以不必应答这些无理得可笑的“劝告”了。不然，以他讲理讲礼貌的性格，一定会好声好气地跟阿姨说上半天的。

“钱、钱总，不好意思啊，刚才没看着您来。”

周起颜捂着喉咙，始终保持沉默。

周起颜听到这里才听明白，阿姨是来打探这个的，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嗯。”

阿姨僵着笑脸，话里话外透出一股子势利的气息，“所以，您还真要离啊？”

“对对对，没看着您来。”

他看得出来，阿姨根本就不是为了他“好”才劝他不要离婚的——在竞争激烈的首都城里，要去哪才能找到一份既不需要劳累活动、也不需要维护职场关系的高薪工作？

原以为是嗓子沙哑导致的无法发音，周起颜掐着嗓子努力地想要动动声线，却在反复尝试之后发觉——他怎么都无法说出话。

拿起来解锁一看，居然是钱衷一的微信来信。

在周家法务部插手进来后，钱衷一天天都在被这群难应付的人纠缠；协议初稿改来改去改了好几版，总算在第九次商谈时确定了最终条款。

男管家将高高的双开红木门关上，门轴转动时发出略显刺耳的响声。

周起颜轻笑了一声，觉得挺讽刺的。他在这栋房子里住了三个多四个月，带来的最大价值应该是为三个职业素养不高的人、提供了一个非常不错的工作机会吧？

“我来我来。”别墅里的管家应声过来，摆着笑脸为钱衷一开门，“钱总，您来了。”

说来，这还是他跟周起颜第一次见面，不知怎地，居然有点紧张，手心里冒了好多汗。开门进屋时，差点手滑得没开到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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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起颜放下捂喉咙的手，自顾自地整理地上的颜料罐，懒得搭理阿姨。反正都哑了，索性再装聋吧。

“钱先生是从不关心你，但你自己生活得也不错呀！犯得着为了这点事情就离婚吗？太不值得了！”

钱衷一最近没少为了离婚的事情烦恼。

阿姨振振有词的，以为将话说得有气势了，就可以说服周起颜了。

阿姨中气十足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别墅里回荡，像古老铜钟被敲动时发出的回声，带得整栋楼都天摇地动。